早上一睁眼，慕小江想起昨晚那个……，嘴角就没压住。
累！比跑十单大单都还要累，但是累并快乐着。
他洗漱出来，小何已经把俩人的头盔摆门口了，回头看他，眼睛里带有点仰慕，脆生生喊了一声：
“老公，早上你想吃啥？”
老公。
她今天不是叫小江，也不是慕小江，是改口叫老公了。
慕小江心里跟灌了蜜似的。看来昨天那场醋没白吃，还有昨晚那股子强势劲儿，彻底把人征服了。他也应得那叫一个自然，跟老夫老妻一样：
“老婆想吃什么？我去买。”
“随便，你买啥我吃啥。”
早餐店里，他给自己要了一笼蒸饺，就站在档口边上对付。又单独点了个乌鸡营养炖盅，蹲在旁边看着人家小火咕嘟了十五分钟才带走。
一小盅汤，顶他自己五顿早饭的钱。
他拎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眨。钱是省出来的，该花的不能抠。蒸饺三口一个，烫得他直哈气，也觉得香。
回到家，小何掀开盖闻了一下，眼睛亮了：“哟，老公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给老婆补身体。”慕小江把勺子塞她手里，“快吃，一会儿凉了。”
俩人吃完，一起去的站点。
慕小江把电动车支好，还没站稳，身后“哔”一声口哨。
阿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跨坐在车上摘头盔，冲着小何的方向笑呵呵开口：
“小何，吃了早餐没？没吃哥给你买去，想吃啥说一声。”
一个站点的人都听得见。
他偏偏就当着慕小江的面，这样光明正大的挑戏他。
慕小江三步跨过去，一把攥住阿豪的衣领，把人从车座上拎起来半寸：
“你他妈的再敢挑战我的底线，我打断你的狗腿。”
“哟。”阿豪两只手举起来，一点不慌，脚尖还搭着车撑，“脾气见长了啊。”
旁边几个等单的骑手都看傻了，昨天刚吹过口哨起过哄，今天没人敢出声，只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完了吧，这回真急了。”
“松手！松手！”小何冲过来掰他的手，“都是同事，算了算了，你怎么还动上手了！”
阿豪倒也不挣开，就那么吊在慕小江手上，笑呵呵的，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最后是慕小江自己松的手。
他怕的不是阿豪，是小何站在旁边拉他。一拉，他那口气就散了半截。
小何把他拽到一边，压着声音：“你别跟阿豪杠。”
“他调戏你，还不兴我杠了？”
“他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小何叹了口气，“我跟你说了你消消气啊，阿豪是站点老板的小舅子，咱不能得罪他，不然以后给你穿小鞋。”
“老板亲戚怎么了？”慕小江眼睛都瞪起来了，“老板亲戚就能随便调戏人？下次你别拦着我，揍不死他才怪。”
小何还想说什么，手机派单响了，她瞪了他一眼，先走了。
一下午，单子顺顺当当，超时没有，扣款没有。慕小江跑完最后一个单，寻思这事就算翻篇了。
翻篇了个屁。
傍晚收工，站点老板办公室的门朝他敞着，老板就站在门口，朝他招了招手：“小慕来坐。”
老板五十来岁，手腕上盘着串，茶台后面一坐，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今天上午的事，阿豪都跟我说了。”老板慢悠悠给自己续了口水，“你说你这脾气，咋那么冲呢？人家不就是问了一句你女朋友吃没吃早餐吗，你就上去抓人家衣领。小何都还没说啥呢，你倒是先动手了，是不是太过分了？”
慕小江坐在凳子上，腰板笔直：“老板，那不是问一句早餐。”
“那是什么？”
“那是调戏。”慕小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当着我面，调戏我女朋友。带这种调戏味儿的问，一句都不能问。他下次还敢问，我就不是拽他衣领这么简单了，我回揍他的。”
“你还敢揍他？”老板把串往腕上一撸，“行啊，有骨气。不过小慕，我提醒你一句，阿豪是我小舅子，你在这儿跑单一天，他就坐在这儿一天。”
“那正好。”慕小江说，“我跑我的单，他管好他的嘴。”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就听见茶台上的水咕嘟咕嘟响。
老板把茶杯放下，看着他，笑了一下。笑得没什么温度。
“行。”老板点点头，“小慕，有脾气是好事，跑单的没脾气，得被人欺负死。但是啊。”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那你以后吃了亏，可不要后悔。”
……
慕小江从办公室出来，天都黑透了。
院里电动车一排一排的，充电器的灯一闪一闪。
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吃亏？他脖子一梗。
他慕小江这辈子，只亏过钱，没亏过人。管他是不是你小舅子，只要他下次还敢，自己就敢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