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江早上的第一单，他就感觉不对劲。
横跨了半个城市的远单，取餐的地方还是一个出餐奇慢的沙县小吃，慕小江只能皱着眉接了，跑到第二单，更远了，第三单，还是那个出餐慢的店。
一上午，他净跟红灯较劲了，好单是一个都没见到。
第三单送到的时候，顾客在电话里骂骂咧咧：“超时了你知不知道？你是怎么送的外卖？”慕小江赔着笑道歉，挂了电话，他盯着手机上那个超时预警，深吸了一口气。
只能安慰自己不能急，越急越出错。
中午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馒头，他打开后台看了一眼，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今天单量腰斩，再扣掉两个超时的钱，干了半天，挣的还没平时一半不到。
不对，太不对了，完全不正常。
跑单这几年，系统什么规律，他摸的清清楚楚。系统派单，顺路为主，就近撮合，专挑效率高的给你。今天这些单，一个顺路的都没有，全是逆着跑的，还专往出餐慢的店头上派。
这不叫系统派单。
这叫有人一个一个挑出来，硬塞给他的。
这是人工单，很明显是故意整他的。
慕小江捏着包子，半天没咬下一口。
他跑去站点找小何。小何正在工位上处理售后，看见他过来，头一个动作是往四周看了一圈，才压着声音开口：
“你别问了。”
“单子的事？”
“你别问了，行吗。”小何眼圈都有点发白，声音压得更低，“就当没看见，跑你的单去。”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小何不答，手指头在键盘上敲着，敲的全是错字，删了又敲。
“小何。”
“我在这儿上班呢，慕小江。”她抬起头，眼睛看着他，那意思很明白，“我帮不了你，你也别让我为难。”
说完她就把头低下去了，再没抬起来。
连她都被人打过招呼了。
慕小江站在工位边上，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什么也没说，戴上头盔出了门。
下午的单，烂得始如一。
……
傍晚收工，骑手们三三两两往回交单。慕小江刚把车支好，阿豪就走过来了，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手里转着头盔：
“哟，小江，今天单子还不错吧？”
慕小江蹲在车边没动。
“我听说，你昨天挺牛啊。”阿豪蹲下来，跟他平视，笑呵呵的，“还敢在我姐夫面前顶嘴。有脾气。”
周围几个交单的骑手，脚步都慢了，装着忙，耳朵全竖这边。
“你还是听哥一句劝，去认个错吧。”阿豪拍了拍他肩膀，“认个错又不掉块肉，明天单子立马给你恢复正常，何苦呢。再说法制社会了，你开口闭口要揍人，那就是你的不对。”
慕小江还是没动，就抬眼看着他。
“行了行了，至于你昨天抓我衣领那事，”阿豪大手一挥，一副大度的嘴角，“我无所谓了，不追究了，也不用你道歉。”
这句话比骂他还难听。
骂人是有来有回，这话是施舍。跟打发要饭的一样，把“不追究”三个字，轻轻拍在他脸上。
慕小江站起来，盯着他，就吐了一个字：
“滚。”
阿豪也不恼，笑呵呵摆摆手，起身走了。走出两步，还回头补了一句：“倔。明天，后天，单子都这样。”
站点里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交完单的骑手一个接一个推车走人，路过慕小江身边，谁也没敢看他。
晚上回到家，小何做好了饭，两个人对坐着，谁都没动筷子。
“今天，”小何先开的口，声音很小，“单子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他就是故意的。”慕小江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老板。全是人工塞的单，系统里就没这么派的。他就是整我，整到我服软为止。”
“我知道。”小何搅着碗里的饭，“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老子去给老板来个下马威。”慕小江说，“他要是再这么整，我就揍他，大不了不干了！这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你不要冲动！”小何一下抬起头，“打人是违法的！真动手，警察来了你怎么办？工作没了，还要赔钱，咱刚搬的家，房租……”
“我知道房租。”慕小江打断她。
屋里静下来。
小何看着他，眼圈红了，半天，说了句：“我就是怕你吃亏。”
慕小江没接话。
他心里的火就没灭过，从早上第一单烧到现在。钱能少挣，单能烂跑，可那个“不追究”，他咽不下去。
“受不了。”他闷声说，“这口气，我受不了。自己的女朋友都保护不好，还算男人吗？”
小何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如果明天我去找老板理论，万一我控制不住动手打人了，你会生气吗？”慕小江把她搂进怀里。
“不会，因为都是我引起的。不过你千万不要冲动，我希望你好好的，老公。”
“没事，相信你老公，只是教训一下他们那帮孙子而已，不然他们以为我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