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江的好单连吃了三天。
顺路单接了一单又一单，出餐快，路程短，佣金比上周翻了一倍。慕小江晚上躺在床上算钱，越算越得意：早说嘛，非得逼他闹一场才老实。
他认定老板是真服软了。也是，五十来岁的人了，跟他一个二十郎当的小伙子硬扛，图什么？
第四天一早，慕小江刚把车支好，办公室的门开了，老板站在门口冲他招手。
“慕小江，进来一下。”
上回是他自己推门进去的，这回轮到老板喊他了。慕小江还挺满意：这就对了，服软就早点服，谁怕谁啊，他还以为老板这次有好事找他。
可当他跨进办公室，发现气氛不太对。
老板没坐在茶台边上，站在办公桌后面，桌子上一沓打印纸，压得整整齐齐。
“坐。”
“有话直说。”慕小江拉了张凳子，半边屁股没坐实，架势还端着。
老板把那沓纸推过来：“你自己看。”
慕小江拿起来，一页一页，全是表格。日期，单号，原派单，改派单，最右边一栏，操作账号。
他看得半懂：“什么玩意？”
“你这三天的单子，”老板开口，慢条斯理的，“都不是系统派的。是有人从后台，一条一条给你换出来的。”
顿了顿，手指头点在最右边一栏上：
“操作账号，客服，小何。”
慕小江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她不知道这事……”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老板乐了。
“哦？她不知道？”身子往后一靠，“那你知不知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慕小江急了，“我是说，我没让她调单，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压根都不知道！”
“先说不知道，又说没让她调。”老板把串从桌上拎起来，慢悠悠盘着，“慕小江，到底是哪个？”
“我……”
“行了。”老板抬手打断，冲外面喊，“把小何叫进来。”
门口应了一声，阿豪转身出去了。
小何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张工单。她先看慕小江，又看桌上那沓纸，脸色刷地就白了。
“老板，”她声音发紧，“那个给大家一个台阶，是您说的。您说跟慕小江协商好了，让我帮着慕小江调几单好单，算是递个台阶，这事就算翻篇了……”
“我说过吗？”老板端起茶杯，吹了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是那天下午！阿豪过来跟我传的话！”
老板不看她，看着阿豪。
阿豪一脸茫然：“姐夫，这话我也是头一回听说。”他挠了挠头，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哦，那天我好像是去客服那边拿过单据，随口说了两句什么，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小何，你别什么事都赖我头上。”
“就是你来传的！”小何转向他，“你说老板要递台阶，让我帮着调单，还说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说什么了？”阿豪一摊手，“你有录音吗？总不能凭你一张嘴胡说吧？”
小何张着嘴，没法反驳他，僵在那里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行，传话的事说不清。”老板把茶杯放下，一锤定音，“但记录在这，白纸黑字摆在这里，小何，客服私自利用后台权限，给自己对象调单，性质恶劣。停职，全站通报，回去等公司处理。”
小何眼圈一下就红了：“老板，我真不是私自的，我……”
“记录在这。”老板抬手，不让她往下说，“行了吧。”
“慕小江。”老板转过来，“你的违规单，这三天的佣金全部追回。记警告一次，再有下次，做清退处理。”
“你放屁！”
慕小江蹦起来了。
“烂单是你们塞的，好单是你们骗我对象调的！前脚整完我，后脚翻脸咬她，做局做到我对象头上，你们还是不是人！”
“烂单？”老板眼皮都没抬，“系统的事，我上哪管去。”
“你……”
“你说她被人骗了。”老板不紧不慢，“行，谁骗的？证据呢？拿不出来，就是她私自干的。”
他抬眼，慢悠悠看了慕小江一眼，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她调单的时候，不可能不跟你商量过吧？”
慕小江一噎。
“回去好好想想吧。”老板摆摆手，“你对象背着你，都干了些什么。行了，都出去，小何，收拾东西。”
小何低着头，先出去了。
慕小江攥着拳头跟在后面，一路从办公室走到院子里，胳膊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老板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滚过来滚过去：
她跟你商量过吗。她背着你。她瞒着你。
院子里没什么人，跑单的都出去赶早高峰了。
“站住。”
小何停住了。
慕小江站在她背后，胸口一起一伏，压了半天，压出一句：
“调单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背着老子还干了其他事情？”
小何背对着他，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