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一路骑回家，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小何坐在后座，一路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死紧。
进了门，慕小江把头盔往沙发上一扔，转过身来。
“家里就咱俩。说吧。”
小何站在门口，眼圈还红着。
“阿豪来找我说的。”她声音发颤，“他说老板跟你协商好了，让我帮着调几单好单，算是递个台阶，这事就算翻篇了。还嘱咐了不许声张，说传到骑手耳朵里，台阶就递不成了……”
慕小江气笑了。
“协商好了？他前脚给我塞烂单，超时倒扣，单量腰斩，整了我整整一个礼拜。就这么个人，我昨天拍完桌子，他今天就肯递台阶了？”
“他是那种肯服软的人吗？”
“他笑眯眯给你递台阶的时候，手里攥着的就是烂单。这样的一个人，你信他？”
“我没多想……”小何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想着，你能少受点气……”
“那你不管怎么样也该跟我说一声。”
“他说要保密的……”
“所以你就真瞒着我。”慕小江点点头，“三天。你一天都没提过。”
小何眼泪又下来了：“我本来想说的！我是怕……我是怕你嘴上没个把门的，说漏了，被站点的其他骑手知道了，老板知道台阶没递成，又给你塞烂单……”
屋里一下没了声。
慕小江盯着她，半天，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成器？”
“不是的，老公，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越说火越大，往前逼了一步。
“我就想不明白。我天天跟你同床共枕，我说句话，你还要掂量掂量。而他一个外人，一个坑过咱们俩的人，说两句你就全信了？”
小何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半步，说不出话。
“你怎么就那么信他？”
慕小江盯着她，忽然压低了声音。
“是不是阿豪给你什么好处了？”
“没有！”
上个月那块巧克力的事，又从他脑子里翻上来了。
“他给你送巧克力那天我就说过，他没安好心！你就没看出来？他撩你被我攥住衣领，转头就跟老板咬耳朵，转头你就信他？”
“我没有……”
“那你信他干什么？信他的，不信你男人的？”
“还是说……”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看上他了？你是不是精神出轨了？”
小何整个人都懵了。
眼泪哗一下决了堤。她扑上来，一把紧紧抱住慕小江，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我没有精神出轨，不是你想的那样……”
“因为我想你好，所以相信他们的……老公，你要相信我……”
慕小江两只手悬在半空。
推，推不出去。
火，也发不下去。
她哭得那么凶，肩膀一抖一抖的，全撞在他胸口上。
他脑子里还是那句话：一个外人，说两句你就信。同床共枕的我，倒要看你掂量。
可怀里这个人，哭得话都说不全了。
慕小江站在那，半天没有反应。
他的手悬在半空，落下也不是，抬着也不是。
小何一边哭，一边紧紧的抱住他不放。
慕小江一只按在小何后脑勺上，一只环住她的背，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这时小何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的工服上，手指抓着他后背的布料，像怕他下一秒就把她推开一样。
“别哭了。”他的嗓子还哑着，虽然火还没完全消掉，可话已经软了大半截，“你再哭，邻居以为我家暴你了。”
小何从他怀里抬了下头，眼睛肿了，鼻尖也通红，嘴唇还在抖，她看着他，忽然踮起脚，把嘴贴了上来。
不是吻，是撞，带着泪的咸，也带着后怕的抖，还带着“你别不信我”的急，慕小江被撞得退了半步，后腰抵在鞋柜上，闷哼了一声，他想说什么，可小何不给他机会，双手从他后背绕到前襟，揪住他领口，把他往下拉。
“老公你信我一次。”她贴着他嘴唇说，声音碎得不成样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慕小江胸口那团火，被这句话浇的更旺了，他低头，狠狠回吻了过去，比刚才更重，更凶，像要把一天的烂单，超时，倒扣，还有那快该死的巧克力，全嚼碎了咽下去，小何被他吻得站不稳，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膝盖发软，往地上滑。
他一把捞住她的腰，转身把她压在沙发上，旧沙发弹簧吱呀一声，陷下去了一大块，小何仰面躺着，泪还没干，胸口起伏着，眼睛却亮得吓人，慕小江撑在她上方，喘着气看她，看了很久。
“小何。”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发沉，“你以后要再瞒我一次，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天天在家看着你。”
小何笑了，眼泪又掉下来，伸手勾住他脖子，把他拉了下来，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烫。
慕小江的手从她衣服底下探进去，掌心贴住腰侧，小何整个人颤了一下，脚趾蜷起来。
此时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屋里没开灯，只有厨房那盏没关的灯漏进来一点光，照见沙发上交叠的影子。
这一刻，谁都没再提阿豪。
也没再提那块巧克力事情了。
只有旧沙发在响，一声接一声，盖过了所有还没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