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诗权家出来，夜风吹着，慕小江脑子里还是那一千块。
转过去的，原路返回，一分没少。心里有一个卡总过不去。
自己就陪人家喝了顿酒，人家说，抵了。
慕小江越想越不对。
李诗权帮他挡了调解，压下了一万块的讹诈，垫了一千块，最后还一分不收。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白给的钱，最贵。
他图什么？慕小江开着电动车，把这个问题在心里翻来覆去。图钱？他欠着四万块的穷鬼。图力？他一个骑手没权没势。
想到最后，就剩一个答案。
图他的身子。
慕小江心里叹了口气。“李哥啊，你图我什么不好啊，为啥要图我身子啊。”慕小江现在有心爱的女人了，不能做对不起女朋友的事。再说自己是直男，肯定不能跟以前一样，跟李诗权有那种接触了。
这条底线，还是要把握的。
到了家，客厅的灯还亮着。小何坐在沙发上，见他进门就站起来：“回来了？”
餐桌上扣着两个盘子。慕小江掀开看了一眼，一碟炒鸡蛋，一碟拌黄瓜，都用盘子扣着保温。
“给你留的。”小何给他倒了杯水，“怎么样，去了李医生那儿？”
“去了。”慕小江坐下，喝了一大口，把兜里手机掏出来，点开那条退款记录给她看，“我给他转了一千，他给我退回来了。”
小何凑过去看了半天，眉头皱起来：“李诗权这人好奇怪，为啥拿真金白银去帮你啊？”
慕小江就把小何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
他和李诗权之间的那些事，四万块的欠条，以前的那些账，能说吗？说不了，还有他和李诗权有过那种事更加不能说，说了小何会以为他是gay，喜欢男的，那就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人家把我当弟弟了。”慕小江想了一会编了一个谎言。
“当弟弟就这样啊？”小何还是想不通，“垫一千，一分不要，还搭进去一上午。”
“所以以后有机会，我们得好好报答人家。”慕小江说。
小何点点头，没再追问。慕小江低头扒了两口饭，心里有点发虚。人家图的是什么，他心里有数，就是不能说。
“那你明天上班怎么办？你跟老板都打成那样了。”小何又问。
“明天我们一起去站点，找站点老板把工资结了。”慕小江说，“那儿以后也不去了，不上了。”
“可以。”小何答应得很快。
“工资结了，先把你那两千还上。”慕小江说。
“跟我还算什么。”小何白了他一眼，“我这人放你这儿吃利息呢？”
“那不行，账得清。”慕小江说得挺硬气的。
“行行行，随你。”小何懒得跟他掰扯，又想起正事，“就怕那老板使坏。我那停职的事，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扣我钱。”
“他敢。”慕小江筷子往桌上一搁，“要是明天他扣你工资，拿违规操作那套罚你款，咱们就再叫李哥帮忙。他说了，他请律师。”
“听你的。”小何说完，往他身边挪了挪，声音低了下去，“没工作了，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说完，她把头埋进了慕小江胸口。
慕小江抬起胳膊，把人搂住。
怀里是热的，头发蹭着他下巴。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咚，咚，咚，越跳越快，自己都听得见。
对嘛。
就该是这个速度。
小何靠近他，他心跳加速。这才是正常人，这才是他慕小江。
他又想起李哥。李哥一靠近，他就浑身不自在，就烦，就想躲。那叫一个排斥。
一边是心跳加速，一边是很排斥。
慕小江搂着怀里的人，在心里把这事定了性。
他是千真万确的直男。
小何埋在他胸口，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开口：“怎么你心跳好快。”
慕小江没说话，手搁在她后脑勺上。
小何抬起头，下巴抵着他的胸，仰着脸看他。
“咚咚咚的。”她小声说，“你今天跟我们第一次那天一样。”
现在慕小江手心烫得厉害。小何靠近他，他心跳就快，快得发慌，快得想把人搂紧。
这是本能，骗不了人的本能，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她头发蹭着他下巴，呼吸打在他胸口，温热温热的，他喉咙发干，手指从她后颈滑到耳后，轻轻捏了一下。
小何整个人缩了缩，仰起脸，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去屋里。”慕小江说。
灯关了。两个人摸黑往卧室走，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面，手搭在她腰上。
进了门，小何转身把他按在门板上，踮起脚吻上来，慕小江后背撞上门，闷哼一声，反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他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但不是慌，是贪，是热，是想把怀里这个人揉碎了塞进身体。
这种心跳，他认得，每一个正常的男人该有的反应，他都有。
可另一种心跳，他也认得。
李诗权攥住他手腕的那一下，他心跳也快，但那种快，是后背发紧，是胃里犯恶心，是浑身汗毛竖起来，是想挣开，想跑，想离那个人远一点，那叫排斥，叫惊吓，不叫心动。
酒桌上李诗权往前倾的那半寸，压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心跳快得自己都能听到，那是怕，他一个大老爷们，坐那儿腿都软了，不是被撩的，是被吓的。
两种心跳，天差地别。
怀里小何的手从他后背绕到前襟，往下，停在皮带扣上，解了两下没解开，急得咬了他下唇一口。
慕小江闷哼一声，反手把她翻过去，从后面贴上去，胸口压着她的背，手从她衣摆底下探进去，小何仰起脖子，后脑勺抵着他肩窝，喘得又急又热。
“老公。”她叫了一声，尾音带着颤。
慕小江低头咬住她后颈。小何整个人一抖，手往后攥住他大腿上的布料。他心跳撞着她的背，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热。
对。就是这个。
怀里是暖的，心跳是热的，想靠近，想把人搂一辈子。
至于李哥那边，让他心跳快的是惊吓，不是心动，他总算搞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