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吃飯的時候，小何放下筷子，提前先給慕小江打了預防針。
“等下到了站點要是吵起來，你不要再動手了。”她說，“不然很麻煩。”
“知道了。”慕小江扒完最後一口飯，“就結個工資，誰跟他們動手，他們也不配我動手啊！”
“你就嘴貧，腦子發熱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做事沒輕沒重的，也不考慮後果。”
“老婆，放心啦！我知道你意思啦！你嫌我有時候不夠溫柔，以後我會克制自己，考慮你感受的。”
“我跟你說正事，就是等下去站點你不要沖動，其他方面我對你都滿意，繼續保持就是，不用改，我喜歡你的野性，但別人不喜歡，所以你要懂的克制自己。”
“知道了。”
到了站點，兩個人徑直進了辦公室。慕小江開門見山︰“老板，把工資跟我們結一下，我倆今天都不干了。”
老板沒惱火，反倒笑了，慢悠悠從抽屜里翻出一份合同，拍在桌上。
“你不看合同的嗎？”他說，“離職需要提前三十天打離職報告的。急辭也可以，急辭嘛，就要扣培訓費、違約金，跑單單價按降低百分之五十來算，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他把合同翻開，推到慕小江面前。
慕小江低頭看了一眼。白紙黑字，條款印得清清楚楚，末頁簽著自己的名字，他自己的簽字，跑不了。
字雖然是他簽的。可他剛出社會簽這份合同的時候，壓根就沒細看過這些條款。那時滿腦子就一件事，趕緊上崗，趕緊跑單，趕緊賺錢。
他和小何在邊上小聲算了一筆賬。按正常結算，兩個人的工資加起來，應該有八千塊左右。
慕小江心想，扣吧。這黑心老板要扣，如果扣一千塊以內，認了，就當破財消災，趕緊走人。
“那現在你結算一下，看我們能拿多少？”他問。
老板拿起計算器， 里啪啦按了一通，頭也不抬地報數。
“四千不到，你們兩個一起三千九百五十八塊”
慕小江愣了一下。
“多少？”
“四千不到。”老板把計算器一放，“急辭就是這樣，合同上寫著明明白白的呢。”
八千多變四千不到，一半多的工資，被他說扣就扣了。
慕小江血一下就沖上頭了︰“你信不信老子把你站點都燒了！”
阿豪在旁邊笑出了聲︰“是不是前幾天賠的一千沒長記性？還敢燒店了。”
慕小江腳一抬就要往上沖去揍阿豪，被小何死死拽住胳膊。
“別動手！”小何把他拉回來，轉過頭，壓低聲音，“我們要不要咨詢一下李醫生，怎麼看待扣工資這件事？畢竟人家比我們經驗肯定豐富。”
慕小江胸口起伏了兩下，喘勻了氣。
“好。”
他掏出手機，給李詩權發了一條信息︰
“李哥，我們站點老板說要扣除我們工資一半多，你說我該怎麼辦。”
那邊回得很快，就一句︰
“把站點定位發來，我帶我們醫院法務過來幫你處理。”
慕小江把定位發了過去。
二十分鐘後，一輛車停在站點門口。李詩權下了車，身後跟著個拎公文包的，西裝襯衫，往那兒一站就是專業干這個的。
老板從辦公室出來，一眼看見李詩權了，臉上的肉都抖了一下。
這不是上次調解室里那位嗎。壓得他把從一萬降到一千塊成交，差點要用傷情鑒定告他敲詐把他送進去的那位哥。
老板的冷汗當時就下來了。
那位哥身邊還帶了律師。
律師打開公文包，拿出文件袋，沖老板點了點頭︰“老板你好。我的當事人慕小江，按照合同，急辭確實有點不妥。但是不妥，不等于站點可以隨便扣除員工工資。哪怕合同白紙黑字，寫了急辭扣款，這種條款也是無效的。勞動法里面，不允許單純因為員工急辭，就直接罰款和克扣工資。員工付出了勞動，就應該按照當初的約定付出酬勞。”
老板張了張嘴，律師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當然，有一種情況可以扣工資，就是站點可以拿出證據，證明我的當事人的離職，對站點造成了經濟損失。這種情況，站點可以通過正規途徑或者協商解決，索要合理賠償。但是，也不能單方面從工資里面扣除。”
律師合上文件袋。
“我們現在，是跟你協商結算全部工資。如果你不接受協商，我們將走正規途徑維權，也會同步給勞動監察大隊，對你發起舉報。”
辦公室里安靜得掉根針都听得見。
老板掏出煙，又塞了回去，後背的襯衫濕了一片。他知道這個錢不能吃了，這錢要敢吃，明天來的就不是律師了。
“誤會誤會。”老板換了張臉，陪著笑，“重新算，馬上重新算。”
計算器又 里啪啦響了一通。
“九千五。”老板把屏幕轉過來給慕小江看，聲音都軟了，“你們這個月的獎勵，也給你們算上了。你看看，這樣滿意不？”
比慕小江自己預想的還多出了一千五。
八千到四千再到現在的九千五。慕小江看著手機上剛跳出來的到賬短信，心里過了一遍這三個數。
李詩權這一趟，等于幫他們多拿回來五千多塊。
慕小江通過微信給李詩權轉了兩千。
“李哥，你把這個給律師，當辛苦費。”
“不用。”李詩權擺擺手，“律師是我的朋友，舉手之勞而已。有空一起喝一杯就可以。”
“一定的。”慕小江把錢又塞回兜里，“有空過來，請你們喝酒。”
李詩權帶著律師開車走了。
慕小江站在站點門口，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上一個星期，他從這個院子出去，是被警車拉走的。是李詩權花一千把他撈回來的，今天再出去，兜里又多出五千多塊，也是李詩權幫他要回的。
他到底還是欠李詩權的。越欠越多了。但是他又一種不好的預感，李詩權不要他錢，只想要他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