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慕小江拿起手机，屏幕上堆着一片红点。
微信，李诗权的十几条未读消息。
他一条没回，估计是昨晚做完事以后睡得太死了。往上翻，从昨晚九点多开始：
“打算想好没有。”
“睡了？”
“明天有空吗。”
“喝酒的事，你考虑下。”
最后一条停在十二点半：“早点休息。”
一个字比一个字少。慕小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心里咯噔一下：李哥这是生气了。
他马上回：“李哥，昨晚睡死了，不是故意不回。过几天一定请你喝酒，这几天我和小何要出去找工作，满脑子都是这个事，失礼了。”
回完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一个小时后，手机震了一下。
“嗯。什么时候有空，提前说。”
九个字，干干净净，连个标点都不带暖的。
慕小江看着这条消息，说实话他心里没底了。这不是李哥的说话方式。李哥平时说话，再短也带钩子，这条什么都没有。
估计他真生气了。
他也顾不上多想，早饭得赶紧吃，今天有正事。
吃完早餐，他和小何一起出门找工作。俩人现在都没工作，一个人的事就是两个人的事。
第一站，城东的物流园，招分拣工。去了才知道，园区在郊区，来回路上三个小时，住这边上班就得搬家。慕小江在门口站了五分钟，走了。
第二站，一个仓库招理货员，一个月三千五。慕小江问完价，扭头就跟小何说走了。
“三千五？”出了门小何都不敢信，“你送外卖最惨的一个月都拿七八千。”
“是啊。”慕小江心想，“三千五，债还到猴年马月。”
第三站，一家公司招储备干部，写着“月薪六千起”。慕小江进去聊了十分钟，人家问的第一句话：什么学历？
“大专以上。”慕小江出来跟小何复述，“我体院毕业，但是没拿到学位证，人家摆摆手。”
小何那边也不顺。客服的岗倒是有一个，要了简历，人家说回去等通知，等通知的意思她懂。
俩人从早上跑到下午五点，腿都快断了，一家合适的没有。不是太远，就是工资太低，要么就是要学历。
回家的路上，小何挎着他的胳膊，声音蔫蔫的：“明天还去吗？”
“去。”慕小江说，“不急，明天再去找。”
嘴上说不急，晚饭他少吃了半碗。
小何看在眼里，没戳破，给他碗里夹了块排骨：“今天就当踩点了，明天准有合适的。”
“嗯。”
晚上十点，省城的另一头。
李诗权下了夜班回到公寓，外套搭在椅背上，人坐在沙发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最近慕小江没上班了，为啥叫他来喝酒他不来呢。
十几条消息发出去，回他一句“过几天”。
过几天。过几天是哪天？
他把手机点亮，又看了一遍那条回复：“过几天一定请你喝酒，这几天我和小何要出去找工作。”
找工作，正当理由，挑不出毛病。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以前他天天在站点跑，想见还得掐着点单；现在人闲下来了，叫喝酒反而叫不动了。
是不是没开口钱的事呢？李诗权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这人跟谁都要算账，跟自己更是。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连一顿酒都不肯提前来喝，难道在他心里，这忙是要抵的账？还清了，人就散了？
如果他是这么想的，那自己看错人了。
李诗权靠回沙发，闭了闭眼。
不对。慕小江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欠条是他自己立的，一千块他追着还，两千块的辛苦费塞过来被拒了还要往回塞。这样的人，账只会越算越清，不会越算越远。
他真要抵账，早就不接他电话了。
李诗权睁开眼，又拿起手机，对话框停在“过几天”那条上，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
过几天就过几天。
他等得起。那就再给他三天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