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的入职通知是早上来的。
客服那家发来消息，让她明天上午九点报到，带身份证。她举着手机从屋里冲出来，围着沙发转了一圈：“成了成了！通知了！明天上班！没想到是真的呢。”
慕小江是真替她高兴。辞职这些天，她跟着他遭了多少罪，对峙、吵架、找工作，样样没落下。现在总算熬出头了。
小何高兴完，又反过来安慰他：“你别有压力啊，我这就上班了，你就可以慢慢找了，找合适的再干，不合适的不要将就，反正家里现在有我呢。”
家里有我呢。
这五个字，慕小江脸上还笑着，可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滋味。倒不是嫌小何，她说的每个字都是好话。可这话到了他心里就变了味：自己一个一米八三的大男人，一身腱子肉，让对象先上岗挣钱，自己在家吃闲饭，这算什么？所以自己也得尽快找到工作。
哪有让对象养活男人的道理。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找肯定要找，今天我也出去。”
小何说那一起呗，今天我陪你去。慕小江摆手：“你在家歇着吧，明天你都要上班了，还跑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听着冲。可再说一遍软话，他拉不下那个脸，索性拎包出了门。
上午跑了一家仓储，工资给得还行，人事开口第一句：有叉车证吗？
“没有。”
“那不行，特种作业，没证上不了。”
没了下文。
下午碰上一家中介，活儿说得天花乱坠，工资也对得上数。进门先交三百服装押金，体检再交二百。慕小江扭头就走。
跑外卖这几年他见得多了，先让掏钱的活儿，都是冲着他兜里那点钱去的。
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毒。他从早上走到下午五点，又是空手。手机里躺着上午没抢到的几个岗，全是“已满员”。
回到家的时候小何已经把饭做好了。看见他进门，小何迎上来接包，看他的脸色就明白了：“又没成？”
“嗯。”
“没事，明天再……”
“明天再说。”慕小江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一只卤味拼盘，半只烧鸡，“明天你上岗，吃点好的。”
小何愣了一下，笑了：“你这人。”
一句恭喜没有，一只烧鸡拎回来了。饭桌上小何说等发了工资，给他买双鞋，他那双还是李诗权以前送他的，跑外卖的时候就开胶了。
“买什么买，我有。”
“行行行。”小何给他碗里塞了块鸡肉，“慕大男子汉。”
慕小江没接话，低头扒饭。大男子汉就大男子汉，反正明天他自己也得找个班上。
吃完饭，他端着水杯躲到阳台，给李诗权发了条微信。
这酒欠了五天了。前天那九个字他一直记着，“什么时候有空，提前说”。欠着人家的酒，一天不还，心里堵一天。再说工作的事，他心里也烦，正好喝一顿吐吐。
“李哥，明晚有空吗？说好的酒。”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那边回了。
“有。”
一个字。
慕小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前天还是九个字，冷得像站点门口查证的保安，今天一个字，干脆得很。
他又发：“还去你家里？要不去外面的大排档吧？”
“来我家，我来备酒。”
慕小江收了手机，在阳台站着，一想到要去他家，心里就开始打鼓。
李哥这酒，怕是不好喝。
上回在他家，半桌菜吃得好好儿的，手腕突然被攥住，拽都拽不回来。天都黑透了，他跟拔河似的才挣出去。那一下，到现在他也没跟小何提过一个字。
明晚这顿，李哥会不会又来？
慕小江靠着栏杆，给自己算了笔账。如果真要跟以前那样，只是摸两下，忍了就忍了。毕竟人家帮了他多少忙？派出所帮他协商，还垫付一千协商款，工资的事派律师上门讨薪，一分钱好处没要，五千多块帮他拿回来的。摸两下怎么了，摸两下也是应该的。
可他万一要是再多呢？
他站了一会儿，没敢往下想。这账算不明白。算了，睡吧，明天还得继续找工作呢。
同一个晚上，省城另一头，李诗权的公寓。
他盯着手机上“说好的酒”四个字，把杯里的酒喝完了。
等了五天。
消息发过来那一分钟，他心里那点火其实就消了大半。慕小江不是在躲他，是他真在找工作。这就好。这就还来得及。
他起身走到酒柜前，把那瓶存了两年、一直没舍得开的酒拿下来，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上回人是攥住了，可最后还是啥也没干走了。
明晚不能再来这样的了。
慕小江这个人，摸两下就知道躲，喝个酒眼睛瞪得比谁都圆。可爱也就可爱在这儿，不过他越躲，他越想占有。
明晚，不能再是简单摸一下就算了。
必须得有点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