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六点，李诗权准时出现在前台。
慕小江正在给客人打入住单，一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订吗？”张姐就在旁边理单据，慕小江的声音有点不太利索。
“有的，携程网下单了。”李诗权把身份证递过去，眼睛都没抬。
简单的一问一答，两人假装的陌生得不能再陌生，慕小江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给他开的又是812房。
“812，高楼层转角，离电梯远安静。”他把房卡双手递过去，“祝您入住愉快。”
“谢谢。”李诗权拎着包进了电梯，从头到尾没多看慕小江一眼。
慕小江低头继续打单，但他后背的汗已经一层一层冒出来了，几分钟，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下班了来房间。”
六个字，他盯着看了足足十秒。开心是真开心：头号大客户，两万业绩，主动送上门。紧张也是真紧张：李哥今晚特意来住店，图的是什么，他心里能没数吗？
估摸着，今晚得浑身酸痛。
他掐了自己一把。想什么呢，说不定人家真就是来谈生意的。
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前台的冷气开得十足，但他的汗就没停过。
给客人办手续，笔掉了两回；张姐跟他核对账目，他嗯嗯啊啊，一个字没进脑子。
脑子里跟放幻灯片似的，全是那间屋子：那把椅子，那罐没喝完的啤酒，还有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还有他咬住成唇，忍着疼，身体迎合着李医生……
812房间里，李诗权换了拖鞋，坐在窗边翻开平板看小说，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今晚不会太为难慕小江，这小子只要多少懂一点人情世故，他就顺手帮他把两万的业绩做满。当然，也不能让他轻松拿到，先给一点甜头，以后才好办。
他不会强求慕小江做什么，一切都要人家心甘情愿地做出选择。因为真正捆住人手脚的绝对不是绳子和铁链，而是欲望。
李诗权比谁都清楚：只要掌控他的欲望，就可以轻松掌控他。
八点整，慕小江脱了马甲，准时敲响812房间的门。
这一趟他学乖了，开场白在路上就打好了草稿。
“李哥，你帮我完成两单床垫。”进屋他直接把话撂出来，“你要什么，我给你。”
说完他站在原地，特意没坐那把椅子。
李诗权靠在窗边，看了他两秒，没接这个话茬，果然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生涩的少年了，可能和小何在一起的原因，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
“我去洗个澡。”
说完真就进了浴室，门都没带严。水声哗哗地响，慕小江一个人站在客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挑了张离椅子最远的床沿坐下。
十分钟后，李诗权出来了，头发擦得半干，换了身居家的衣服，跟没事人一样。
“你要不要去洗个澡？”他慢悠悠地问，“不洗也没事，我不嫌弃你。”
慕小江从脖子红到耳朵根。
不洗，显得心虚，就是拒绝的意思，洗……他咬咬牙，来都来了，进了浴室。热水冲在身上，外面只有翻动平板的动静，他洗得又快又机械，多一秒都不敢留。
出来他直接说正事，连坐都没坐。
“李哥，两单床垫我给你下好单了，用我的工号，你代付就行，地址留的你家。”
他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漂亮：单子先下了，落袋为安，剩下的就好谈了。
李诗权坐在沙发上，手机都没抬。
“急什么啊。”他说，“我不是说了吗，看你表现，我才决定买不买。”
慕小江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懂了。什么表现，不是业绩的表现。
这种话如果自己装傻，装听不懂，顶多这单黄了，李诗权顶多觉得他不开窍。可装了傻，兜里那张价目表就白揣了，今晚这趟就白来了，月底两万业绩没了，一万多的提成没了，房租，欠条……
慕小江盯着茶几，盯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小。
“好吧。我不是主动型的，也不懂。你主动吧。”
说完这句，他手心全是汗。他自己都没想明白，这话是怎么就说出去了。
李诗权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就说了俩字。
“好的。”
李诗权从沙发，到床上，慕小江这个一向倔强到少年终是没忍住在床上的抽泣出声。
后来的一个小时，慕小江记不清是怎么过的。等小何的消息震过来，他才发现都快十点了。
小何：“干嘛呢，还不回来。”
他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回了个“马上”，扭头看向李诗权：“李哥，我是不是……过夜？”
按他想，事要是办了，规矩就得是规矩。
“不用了。”李诗权站起来，慢条斯理地倒了杯水，“不为难你了。你今天的表现，已经不错了。”
说着，他让慕小江点开酒店商城，又加了两件记忆棉枕头，这才扫码付了款。
“这两个加的记忆枕头，算你今天表现好的。”
慕小江凑过去一看，好家伙，连枕头带床垫，总计两万三。按六成算，提成一万三还多，看来自己还不止一万呢。
“李哥，”他嗓子有点发干，“月底提成到账，我先还你一万。”
“不急。”李诗权把手机递还给他，笑了笑。
慕小江没再说话。李诗权没要求他过夜，他也就没理由待了，拿上东西下楼，给小何回了消息，说自己马上到家。
到家的时候小何窝在沙发上追剧，抬头看他：“今晚怎么回的那么晚啊。”
“嗯，加班了。”慕小江不敢看她的眼睛，扯了扯嘴角，“先睡了，今天站了一天。”
他钻进被窝，闭着眼，听着客厅里电视的动静，翻来覆去。什么都没发生，浑身上下哪儿都不疼，跟出门前想的一点都不一样，也没有第一次那么夸张了。
可他就是睡不着。一万三月底才结算，今晚说的每一句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过。
尤其是那句他自己说出口的：你主动吧。
管他呢，弯一下也不影响我喜欢小甜妹。
8楼812里，李诗权收拾茶几，捡到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价目表，从头看到尾，笑了。
这小子，真把生意做全套了。
他把价目表压在台灯底下，关了灯。不用绳子，也不用铁链。
他几乎可以肯定，用不了几天，那个人就会开始盼着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