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李诗权先醒的。
他睁开眼，旁边的人睡得四仰八叉，嘴还微微张着。昨晚折腾到后半夜，这会儿天塌下来都砸不醒，他也觉得自己要的狠了。
李诗权轻手轻脚点了一根烟测着身抽。
慕小江应该是察觉到了动静翻了个身，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一把就抱住了李诗权的胳膊。
抱得挺紧。
他心里就一个念头：今天的大单不能黄。昨晚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今天这一单，四万五的提成，就全泡汤了。所以这会儿哪怕天还没亮透，他都得表个态。
李诗权低头看了看抱着自己胳膊的慕小江，笑了，清晨的人男最冲动，李诗权的眼睛一闭，低头咬住慕小江的唇，他爱死了慕小江这股自然流露出来的羞涩感。
他和那些矫揉造作的人不同，慕小江的情绪表达很直接，虽然他是直男，但他为了资源，能忍着羞耻全力迎合李诗权。
大汗淋漓一个小时后……
“行了，赶紧洗澡起床。”他拍了拍，你提前去酒店，跟你们经理打好招呼，说你有大客户要来。
我们陪专家团考察完，下午五点以后我带他们过去入住。客房里，给我用最好的香薰，最好的记忆枕。客人要是喜欢，我们医院就按礼品买下来，送他们。
慕小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明白了，我这就去。”
早上七点半，慕小江站在经理办公室，把话撂下了。
“经理，下午五点，有个二十多人的专家团来住，住两晚，要留二十五个房。另外还有一笔礼品单，香薰和枕头。”
经理手里正好端着杯子，差点掉桌上了。
“二十五个房？两晚？还有礼品单？”他把杯子放下，“慕小江，这么大的单子，你是怎么搞定的啊？”
“医院那边的关系。”慕小江挺直腰板，“我回访维护了小半个月。勤回访，加真诚沟通嘛。”
这词一出口，他自己心里都笑了一下。随口编的口号，如今成了他吃饭的本事和借口了。
经理盯着他看了半天，半信半疑：“行，你要真把这单拿下来，我给你提领班，工资也给你涨。”
“经理，下午五点以后，你就知道了。”
慕小江转身出门，顺手把前台排班改了，晚班他来。
下午三点，他亲自盯着客房部，二十五间房，一间一间过。香薰点上，记忆枕换上，被子抻平。楼层主管跟着他身后直嘀咕，说慕哥你这单子比伺候丈母娘还上心。
慕小江没搭腔，心说那能一样吗。
五点整，车队到了。
一辆中巴，两辆商务车，二十多号人下来，有穿西装的，也有穿行政夹克的，还有几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行李箱在大堂排成一排。
经理带着大堂所有人站成一排迎，脸上笑开了花。旺季也没见过这阵仗。
李诗权走在最前头，冲前台一点头：“这位就是我们对接的慕经理，这几天多亏他跑前跑后。”
全店的眼睛唰一下聚过来。
慕经理。医院的人，当众叫他慕经理。
经理上前赶紧握手，腰弯得比迎宾还低：“欢迎欢迎，慕经理您安排，一切听您的安排！”
慕小江站在前台后面，胸膛挺得笔直。
入住办得顺顺利利，半个多小时后，一位戴眼镜的老教授从电梯里出来，跟旁边院办的人念叨：“这个酒店的房间不错，味道很特别，香薰很好闻，枕头也挺软的，睡得挺舒服。”
李诗权正好站在大堂，听见了，回头冲慕小江一笑：“看来我们慕经理，是懂生活的。”
“李主任过奖，都是应该的。”
“别光应该。”李诗权转过身，当场拍板，“香薰，五十套。记忆枕，二十五个。专家们都说好，我们医院就买下来，做礼品送他们。”
经理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眼睛都直了。
五十套香薰，二十五个记忆枕，外加二十五间房两夜的房费。慕小江心里那算盘噼里啪啦一响，提成有四万五。一天，就是四万五。
他想起上个月，自己蹲在员工通道啃馒头，看张姐月提成一万多，眼馋得睡不着觉。现在张姐远远站在大堂另一头，往这边看，一句话没说。
经理主动给他递水，点头哈腰。同事们从他身边过，一个个跟看大明星似的。有实习生凑到前台，小声问他：“慕哥，你到底什么来头啊？”
慕小江笑了笑，没说话。
来头？我总不能跟你们说我是靠屁股换来的吧。
他觉得自己现在说的话，比谁都硬。
晚上九点，慕小江到家了。
一进门，鞋一甩，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躺，腿架在扶手上，手机一掏，先看了一眼提成有没有算错，看了没错，就躺着刷手机了。
小何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饭在锅里，我给你热热？”
“先别。”慕小江眼睛都没抬，“先给我倒盆洗脚水。”
厨房里静了两秒。
“啊？”
“倒盆洗脚水，我烫烫脚。”慕小江仍旧躺着，“今天站了一天。”
小何拿着锅铲走出来，站在客厅中间，上上下下打量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慕小江，你怎么突然这样了啊？”
“我哪样了？叫你倒盆洗脸水怎么那么多废话。”
“你以前都是自己倒的，有时还给我也带一盆。”
慕小江心里咯噔都没咯噔一下，反而更快理直气壮了。
我怎么啦？我一单赚四万五的人，不配你给我倒洗脚水吗？人家经理都对我点头哈腰了，你给我倒个洗脚水怎么了？告诉你，还得给我洗。
小何站在原地，没动。
水龙头她也没开，她就这么看着沙发上那个人，看着他那条架在扶手上的腿，越看越感觉有点陌生。
昨晚他肯定不在夜班上，晚上八点才回来，身上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回到家，他也不接她的话，回来连饭都不问，张嘴就是洗脚水，完全有点发号施令口气。
这笔账在她心里对上了。
这家伙，肯定被富婆养起来了，现在有钱了，飘了，开始嫌弃她了。
慕小江还躺在沙发上催：“哎，水呢？还要我喊几遍。”
小何转身进了卫生间，把水龙头拧开。
热水浇在盆里，冒着白气。她盯着那盆水，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昨晚那个女人，还有他这身香味，和他口里的那四万五。
这个女人，她必须挖出来，不能让别人轻易抢走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