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李诗权又来慕小江酒店了。
这回他不是住店，是谈事，医院的客户，好多是外地过来的，看病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有家属陪着，为了方便病人家属，医院想找一家酒店做长期驻点接待，谈个协议价。
会议室里，经理全程陪着笑，茶水换了一道又一道，慕小江坐在旁边穿针引线，把接待流程一条一条的捋清楚：客户到了机场谁去接，住进来房型怎么排，退房结算走什么账。
李诗权听得直点头，等慕小江说完，他当着经理的面说：
“慕部长办事，我放心，以后就全程由慕部长负责就是。”
合同当场就签了，白纸黑字，长期驻点接待，指定对接人：慕小江。
经理送李诗权出门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回头路过前台，拍了拍慕小江的肩膀，声音压着，可周围人都听得见：“小慕，好好干，你前途无限。”
慕小江站在大堂，心里在盘另一笔账。
这不是一单的事，客户是一批一批来的，住进来就是十天半个月，每个月的提成稳稳地淌进来，而且是长期合作的。
李哥就是他的摇钱树。
这棵树，得好好供着，而且得长期供着。
他快步追出去送李诗权，走到车边，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大的合同，李诗权从头到尾，一个要求都没提，难道是他对自己没需求了吗？
这次他没要好处，没提条件，字签得比谁都痛快。
经理还感慨呢，说李医生这个人真敞亮。
慕小江站在车边，心里不是滋味，他不是说不出哪里不是滋味，他是太清楚了：李哥什么都不要，就冲他这个人，有可能是李哥想测试他懂人情世故不，故意不提要求的，自己怎不能傻到这个还要人提醒吧！
他把那点说不出口的话，压成了另一句：
“李哥，明天晚上，来你家喝酒。”
李诗权正拉车门的手停住了。他回过头，看了慕小江两秒，嘴角动了动：
“过夜是吧？”
四个字，不轻不重。
慕小江站在原地，喉咙里像卡了点什么，他没接这个茬，但也没有否认，就那么站着。
李诗权也没等他回话，笑了笑，弯腰上车，车门一关，车缓缓开出酒店门廊。
车拐出大门的时候，李诗权看了一眼后视镜。慕小江还站在原地，白衬衫，领带，越来越小。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慕小江现在都开始主动了，连条件都不用他自己谈了，看来直男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拿下呢。
晚上九点，慕小江下班，没坐车，沿着大马路走。
路过商场，他在一家橱窗跟前停住了。
一辆白色的车，灯打得锃亮，牌子底下一行小字：落地38.8万。
他隔着玻璃看了很久。销售从店里出来招呼他，他摆摆手，说就看看。
三十八万八。他掰着指头算：这个月提成，下个月提成，驻点接待再一跑，年底就能提。
销售还在旁边介绍：“哥，这车提现要等，您留个电话？”
慕小江摆摆手：“过段时间。”
他转身接着往前走。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蹲在电动车行门口，跟老板磨五十块的价，为了省五十块，冬天手冻得握不住车把。
现在他站在三十八万八的橱窗跟前，心里盘的是年底提不提。
他拍了拍口袋，走了。
现在走路的双脚都是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