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慕小江下了班。
走出酒店大门，他掏出手机，给李诗权发了条消息：李哥，等下来你家喝酒。
昨晚在李诗权的车边，他喉咙里卡着话没接茬。今天这条消息，是他自己主动发的。发出去他就盯着屏幕，等。
李诗权回得很快：不用提前打招呼，想来直接来就是，都老夫老妻了。
老夫老妻。
四个字，慕小江的耳根一下子就热了。他往四周瞟了一眼，下午的太阳明晃晃的，街上的人来人往，还好谁也不认识谁。
可他就是觉得脸上发烫，跟做贼被当场逮住一样。
明明是自己约的。他骂了自己一句好贱，把手机揣回兜里。
骂归骂，账他算得清楚：李哥现在是他的金主，长期驻点合同刚签，每个月的提成要从这个人手里过。年底要提车，三十八万八，靠死工资他提个屁。
讨好金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么一想，耳根就不烫了。
他拐进超市，拎了两瓶酒。上回上门是一箱啤酒，主要还是为了省钱。这回他拿了两瓶像样的，毕竟得符合自己现在的身份。
这里头的区别，他自己都没琢磨过。
到李诗权家，门一开，油烟味先扑了出来。
李诗权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慕总来了啊。”
厨房里炖着东西，咕嘟咕嘟响。
“来就来，还带什么酒。”李诗权接过酒看了一眼，往鞋柜上一放，“以后来找我，不要带东西。人来就可以。”
他顿了顿，伸手在慕小江脸上掐了一把：
“我只要人。”
慕小江站在玄关，让那一把掐得愣了半秒。
李诗权已经转身回厨房了，边走边说：“慕总又变帅了，当上部长就是不一样，整个人都精神了。”
慕小江跟进去帮着端菜。心里那点别扭，不知道为什么没起来。上回李诗权动手动脚，他浑身不自在。这回脸上那一把，掐得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反正手没挡。
四个菜一个汤，摆上桌。
酒过三巡，正事闲事混着聊。慕小江把驻点接待的牛吹了一轮，说医院客户下周又要来两拨，经理现在见了他都客客气气。李诗权听着直笑，给他倒酒：“慕部长，前程无量。”
慕小江喝得得意，脸膛泛红。
喝到九点多，李诗权放下杯子，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晚上就不要回去了，我们顺便深入探讨一下工作。”
慕小江夹菜的手停了停。
“不回去，”他说，“怕小何说。”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理由，他自己听着都虚。
李诗权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他笑：
“慕小江，你一个大老爷们，还能被一个女人压制吗？”
“还怕这怕那的，那你以后怎么干大事？”
慕小江的酒劲一下子涌上头。
被一个女人压制。他慕小江，以前在站点连老板都敢揍，现在又是酒店部长，一个月挣四万多的人，几点回家都得跟人报备？
他说“怕小何说”，这话传出去像话吗？
李诗权这一招，掐得准，直往他最疼的地方摁。钱他给得起，单子他给得起，面子他捧到天上去了，男人面子就这一样，慕小江自己也看得很重。
“谁怕啊。”慕小江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不回就不回。”
李诗权笑了，给他满上：“这就对了。”
两个人接着喝。喝到后来话都少了，就是碰杯。
慕小江心里跟明镜似的：李诗权懂他的故作矜持。什么金主，什么提车，什么干大事，全是台阶，是他自己一层一层给自己搭的，搭到今天，搭进了他那间屋子的床上。
李诗权心里也明镜似的：慕小江懂他的图谋不轨。什么喝酒，什么聊天，这顿饭从进门那一刻起，他图的是什么，两个人门儿清。
可谁都不说破。
一个装糊涂，一个陪着装糊涂。
11点多，两个人相互紧紧抱着，进了卧室。
床头柜上，慕小江的手机亮了。
小何：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慕小江偏头看了一眼。
那一行字，在黑下来的屋子里，亮得扎眼。
他看了两秒，没回。拇指在手机侧边一按，静音。
屏幕黑下去，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屋里很静，只剩两个人的急促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