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江是被太阳晒醒的。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正好落在床脚。他睁开眼，愣了两秒，才想起这是哪儿。
第二秒，他摸手机。
习惯性的，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锁屏亮起来，他心口一沉。
微信，小何，10条未读。
他昨晚静音扣下的那部手机，屏幕背后是这样的：23:41，“怎么还不回来？”；00:03，“你是不是喝多了？”；00:47，“慕小江你没事吧？你在哪里？”；01:36，“我好担心你，你说句话啊”；02:52，“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最后一条，04:07：“我一夜没睡，你到底在哪里。”
慕小江靠在床头，一条一条往回翻。每一条都隔着半个钟头，一个钟头。她是定着闹钟在等，等一阵，睡一阵，再等一阵。
翻到最后一条，他停了很久，感觉自己是不是太不是人了，太渣男了，把自己女朋友留在家里，自己出来偷吃，而且还是和一个男的。
小何的消息他昨晚只看了两秒，没回，按了静音。他那两秒，换来她一整夜寂寞。
他捏着手机打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想说跟客户喝多了，在酒店睡的，谎是现成的。可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打。
先把手机扣了。
客厅里已经有动静了。
慕小江洗了把脸出来，李诗权系着围裙在厨房，锅里咕嘟着白粥，切好的酱菜码在小碟里。
跟昨晚一样，熟门熟路。
两个人坐下吃粥。李诗权喝了两口，跟没事人一样，还聊了两句医院客户的事，说下周那批客户入住，让他把房型排仔细点。
慕小江憋了一早上的话，到底没憋住。他放下勺子，装作随口一问：
“昨晚怎么了？怎么我感觉我全身都疼，尤其是那里……。”
李诗权喝粥的动作没停，歪了歪头，看了他一眼：
“你情我愿的事。”
“你喝多了，我也喝多了。”
“你要是不愿意，随时都可以走。门又没锁。”
说完他接着喝粥，像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慕小江坐在那儿没动。
你情我愿，喝多了，门没锁。
三句话，一句一个台阶，递到他脚边上。第一句把事定了性，第二句给两个人都垫了借口，第三句最狠。门没锁，路给你留着，走是你的事，留也是你的事。
李诗权没有强迫他。从头到尾都没有。
可是他现在坐在这儿，还喝着李诗权熬的粥。
他想起李诗权是自己的金主。长期驻点的合同签在酒店，每个月的提成从这个人手里淌，年底那辆三十八万八的车，还得指着这棵摇钱树。
他知道走人，是容易。可走了这一步，往后再坐回这张桌子，就不是这个坐法了。
慕小江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
啥也没说。
李诗权也没等他说。起身给他添了半碗粥，顺口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渣，特别坏啊。”
“没有，我要是和你一样有钱有地位，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是贫穷镇住了我的邪念。”慕小江面无表情的说。
这事就算翻篇了，不用表态，两个人都清楚，一表态，就见外了。
吃完饭，慕小江到阳台上，给小何回了消息。
他没在客厅回。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想当着李诗权的面打那几个字。
“跟客户喝酒，喝多了，在酒店睡的。晚点就回了。”
发送。
手机几乎是秒震。
“回来吧，我煮了面。”
慕小江看着“我煮了面”三个字，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昨晚那四个菜一个汤，喝到八点多，喝得他忘了时辰。今天这锅面，不知道煮了几个钟头了，坨都坨在锅里了。
他锁了屏，回客厅拿外套。
李诗权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都没抬：“走了？”
“嗯，酒店还有事。”
“去吧。”李诗权翻了个身，“以后想来直接来。”
慕小江出了小区，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烟抽到一半，他把它摁灭在垃圾桶沿上，抬手拦了辆车。
车里，世界就小了。
李诗权家被子洗衣液的味道还粘在他领口上，慕小江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冷风吹了进来。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了，李诗权大概还站在阳台上看，他没回头确认，但脖子后面有种被盯着的感觉。还有那种被压制，想反抗又无力反抗的感觉，在他脑海中飞之不去。
慕小江有点累，他把额头抵在后背椅上，脑子里却在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