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慕小江是被饿醒的。
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脖子落了枕，腰也酸。客厅里静悄悄的，卧室门关着，小何上班去了。
桌上没有早饭。
他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心想，还在生我气呢。过两天就好了。
饿。他起来烧水煮了两包泡面。等水开的时候他靠着灶台，才发现这屋子安静得不像话，就楼下偶尔有车开过去。面煮坨了，他蹲在茶几边上吃，吃得没什么味。
吃面的时候看见脏衣桶里泡着他昨天换下来的衣服，他抱起来塞进洗衣机，按了启动。
滚筒转起来，他蹲在跟前看了一会儿。多大点事，我自己又不是不会洗。
白天他上中班，站前台。下午他翻了好几次手机，张姐过来搭话，问他看什么呢，他说没看什么。
按理说，他也不用她发消息，可他就是沉不住气。总以为小何会给他发消息的。
晚上九点多，慕小江回家。
电梯里他就盘算好了：进门自己先开口，把话说开。她要是不吭声，就当她认了，这事就算翻篇。
换了鞋，一进门他就看见了。茶几上没饭。床头柜上空了一块，那张合照收进了抽屉里。她这是在想干嘛呢。
小何在厨房，灶上坐着锅，她下了面。就一碗。
慕小江备好的台阶，一下就收了。火直接顶上来：“就下你一碗面？”
小何关了火，端着碗出来，放在桌上，坐下。她没看他。“你吃的自己点外卖吧。我以后可能要加班。”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拿起筷子，“我以前煮面，是怕你饿着。以后你自己管自己。”
抽油烟机还嗡嗡响着。慕小江站在客厅中间，那句话堵在嗓子眼，后头的话一句都接不上。
慕小江以为是那天去李诗权家里过夜以后就没有陪她的原因。
“你还生气啊？晚上我会努力的……”他边说边摸了一下她的脸。
“慕小江你别乱动，还有你不要在我不愿意的情况下违背我的意志，否则我会报警告你……”
她说完低头吃面。吃到一半，端着碗进了卧室。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门关上，锁，咔哒。跟昨晚一模一样的动静。
慕小江站在客厅，火发不出来。她一句错都没有。点外卖怎么了，他现在本来也经常点外卖。加班怎么了，谁还没个工作。不给他碰怎么啦，谁还没有个心情不好的时候啊，他找不着发火的地方，那股火在胸口里烧，烧得他自己头疼。
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想问她什么意思。打了几个字，删了。
开始翻朋友圈。她一小时前发了一张照片。
是工位电脑桌上的两杯奶茶。
两杯。
慕小江坐直了。
小何什么时候会点两杯奶茶？她一杯都要犹豫半天，买一送一才舍得下单。第二杯是谁的？
加班。同事。
姓周的那个？
他脑子里自己冒出来一个画面：办公室，人都下班走光了，就她跟一个男的还坐在工位上，一人一杯奶茶。那男的隔着桌子看她笑。
难道他和那个姓周的真的有一腿，不然怎么解释她朋友圈的两杯奶茶。
他一拳砸在沙发上。
他点开小何的对话框，打字：第二杯奶茶谁的？
打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下。她要是回他一句，你前天晚在哪呢？我都没问你，我两杯奶茶的事，凭啥告诉你。
他没法接。
他一个字一个字删了。删完不甘心，又往回翻她的朋友圈。翻了半天，她上一条朋友圈还是好几个月前的。她以前不这样。昨天和那个姓周的共一把伞，今天这两杯奶茶肯定是他们两个人的。
他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手举起来，想砸门，问她到底什么意思，奶茶第二杯到底谁请的。
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他慕小江的女人，谁敢动。可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就灭了。现在是他在沙发上睡，她在屋里吃着面，锁着门。还放狠话，没有她的同意，违背她的意志，她会报警告他……
他回沙发上坐下，手机扣在茶几上。
卧室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慕小江躺在沙发上，睁着眼，到后半夜也不敢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