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慕小江这一天都有点心不在焉。
上午在店里，脑子里想的是晚上的场子。
昨天在李诗权那儿吃的瘪，受点折磨，今天说什么也得找回来。找谁找？老曹呗。不然还是男人吗？
晚上九点五十，慕小江把两包瓜子摆上茶几，又把阳台上那几双鞋归置到门口，摆得整整齐齐。
发了消息，就等老曹上门。
十点整，门铃响了。
“少爷。”老曹进门，工具包一放，鞋套一套，白手套一戴，熟门熟路，跟回自己家似的。
慕小江坐在沙发上，跷着腿。
“先拖地。”他下巴一抬。
老曹应一声，半蹲半趴下去，拖把推起来。
跟上周不一样。上周慕小江就是随口指挥两句，今天不一样，今天慕小江是带着出气来的，他要把昨天在李诗权面前受到的气，都要撒在老曹身上。
老曹刚拖完一遍，慕小江瓜子一嗑：“这儿，重拖。”
老曹没二话，重拖一遍。
“那儿，还有印子，跟没吃饭一样。”
再重拖。
老曹一声没吭，指哪儿干哪儿，拖把推得比上周还卖力。
慕小江看着，心里憋了一天的气，顺了一半。
他抓起瓜子，嗑得比哪天都香，壳随口往地上吐。一包瓜子见了底，地板上白白的一片。
慕小江冲地上用手指了一下。
老曹跟闻着味儿似的，蹲过来，一颗一颗，捡得干干净净，捡完还拿湿巾把地擦了一遍。
慕小江翘着脚，那口气，全顺了。
还不够。
他指了指门口：“阳台上那几双鞋，你也去给我刷了吧。”
搁上周，这话慕小江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脚很臭，怕熏到别人，今天他说得顺顺当当。
老曹连眼皮都没眨：“好嘞，少爷。”
拎着那几双鞋进了卫生间，水声哗啦哗啦响起来。没有一点嫌弃的样子。
卫生间里，老曹一边刷鞋，一边在心里咂摸。
上周这小子还端着，指挥两句都要铺垫一下。这周好嘛，瓜子备好了，鞋都摆到门口了，指名道姓让人伺候。
果然这个家伙，享福上瘾了。
老曹不烦，反倒踏实。鱼咬钩了才好，咬得越急，线越好收。
鞋刷完，地拖完，老曹收拾好工具，站起来，乐呵呵端详了慕小江两眼。
“少爷，”他说，“今天火气挺大啊，谁惹您了？”
慕小江叼着颗瓜子，愣了一下。
这老头，眼睛还挺毒。
“没谁惹我。”慕小江把瓜子壳一吐，“乐意使唤你，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老曹笑得见牙不见眼，“少爷乐意，是小弟的福气。如果还有火，可以找我出气。”
慕小江摆摆手：“行了，回吧。”
老曹点头哈腰，拎着工具包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剩慕小江一个人。
他瘫回沙发上，嗑了颗瓜子，忽然咂摸出一点不对劲。
今天使唤老曹，怎么这么顺？顺得跟使唤了三年五载似的。
他发现自己对这老头的态度，跟上周不一样了。上周还嫌人家上赶着，白捡的钱使唤着玩的。今天这么一通折腾，心里那点憋屈散了不说，看老曹，竟然越看越顺眼了。
他又想起刚才那句“谁惹您了”。
昨天被李诗权训了一顿，李哥从头到尾没问过他一句。老曹呢，鞋刚刷完，就端详出他今天火气大了，这人还别说，虽然有点老了，但是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李诗权是给他钱的，老曹是伺候他的。给钱的有点狂，伺候的挺贴心。
这老头，还真有点懂他。好像比李诗权，还懂他。
慕小江嗑着瓜子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也就不想了。
楼道里，老曹不紧不慢往下走，到路边站定，点了根烟。
五千块，买的就是这个。
慕小江现在把他当小弟当仆人使，我曹某人把少爷当鱼养，饵越肥，咬得越死。
等他离了这口伺候活不成，我要什么，少爷就得给我什么。
下周，该请少爷出来见见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