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老曹带建材公司的刘总来慕小江酒店，说是要订三十套客房，老曹果然没吹牛，很快在合作协议上签了字。
三十套客房走的协议价，长期合作，往后外地过来进货的客户，都住这儿了。
慕小江把合同收好，嘴角压了三次都没压住。这一单的提成，顶他好几个月的收入。
老曹在旁边还故意给他抬轿子：“刘总，往后住店的事，慕部长会亲自安排的，放心靠谱的很。”
“曹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刘总哈哈大笑。
三个人就窝在大堂的沙发上，聊下个月的客户，聊建材市场的行情，谈笑风生。
聊到一半的时候，慕小江眼角扫到一个人。
李诗权带着一个同事，正往前台那边走过去。
慕小江心里咯噔一下，但脚没动，刘总刚签完单，老曹又在旁边坐着，这个时候离开有点不合适，李诗权那边，先让小陈接待一下也一样。
他朝前台招了招手：“小陈，李医生和这位先生，你接待一下，记得安排好一点的房子。”
李诗权的脚步顿了半拍。
他站在大堂另一头，隔着十几米，朝这边看了一眼。看的不是小陈，是沙发这边。
慕小江，老曹，刘总，三个人面前摆着茶，有说有笑。
李诗权脸上那点笑，肉眼可见地没了。他一句话没说，带着同事办完手续，上楼了。
老曹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端起茶杯，嘴角翘了一下，这感觉真他妈爽。
“慕总，”他凑近半分，压低声音，“下个月还有个大的，比刘总这个量还大。曹哥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你能不能再上一层楼，就看跟我曹某人处得怎么样了。”
慕小江连连点头，端着茶的手都热了。
他在想李哥给的是按月来的单子，老曹给的是活水。当下谁是大客户，一目了然。
四点多，建材老板刘总的司机来接人，慕小江一路送到门口。回来的时候，老曹还一个人坐在大堂沙发上，慢悠悠地喝茶。
老曹心里的那本账，翻开在今天这一页。
他在回忆，李诗权刚才那张黑脸，他看得清清楚楚。
今天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既然让李诗权知道他在勾搭慕小江了，那就让他知道得更彻底一点。
老曹太了解这种人了。今晚慕小江一下班，李诗权准得上门，要问，要训：为什么曹哥来了你亲自陪着，我来了你叫个手下打发我？
那他老曹就要赶在李诗权前头，先进慕小江的家。
截胡。
慕小江快下班的时候，老曹晃到他跟前，凑着他耳朵说：“下班了我去你家，有大项目要谈。”
大项目三个字一出口，慕小江眼睛都亮了：“什么项目？”
“到家里说。”
慕小江满脑子都是大项目，完全忘了另一件事：他住的地方，李诗权也有钥匙，随时能来。
晚上七点半，两个人前后脚进了门。
老曹换了鞋，拎着拖把一声不吭把客厅的地拖了，跟以前每一次上岗一样。
慕小江瘫在沙发上等他，拖完了才问：“曹哥，到底什么大项目？”
老曹把拖把往墙边一靠，坐下来，神神秘秘：“下个月有个大客户过来，一住半个多月，级别比刘总高得多。这个线曹哥给你牵，你一个人吃不下，得提前准备。”
慕小江坐直了，心里已经开始盘提成的数了。
他没看出来，老曹压根没什么大项目。
老曹今晚来，就是等着被李诗权撞见的。这房子李诗权出着租金，人有钥匙，说来就来。今天大堂受了那个冷落，老曹算死今晚他必来。
老曹要的就是李诗权推开这扇门，看见他老曹大摇大摆坐在慕小江家里。
到时候这两个人撕起来，才好看。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插了一下，没转动。反锁了。
接着是敲门声，一下，两下，不轻不重。
慕小江头皮一炸，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坏了李诗权来了。还好门反锁了，但必须面对，让李哥看见老曹在家里，就全完了。当初说好的，他带人回来，得经过李诗权同意。这一条要是破了，房租，两万一月的附加费，驻点的单子，李哥的人脉，全都得悬了。
敲门声停了。手机响了，屏幕上两个字：李医生。视频请求。
慕小江手一抖，差点没拿住手机。他冲老曹连连摆手，压着嗓子：“你先躲一下，床底下，等他走了你再出来！”
老曹翘着腿，纹丝不动：“不去，来就来吧。凭啥我去床底。”
“曹哥！”慕小江声音都劈了，“算我求你了，帮个忙！”
老曹看着他，看得很慢。门外的人就在跟前，视频一弹一弹的，这个家伙眼下没有别的路。
老曹顺势开价：“可以，床底下可以。但你得给我亲一口。”
慕小江愣住了：“你想啥呢？信不信老子揍死你，你是不是想趁人之危占我便宜。”
“那你就去开门。”老曹往沙发上一靠，笑眯眯的，“李医生不就在门口吗，你去啊。”
敲门声又响了。
慕小江闭了闭眼。床底下，还是门口，他好像没得选。亲一口和李诗权那边的代价他知道哪个更重。
“就一口。”
他咬着牙凑过去，在老曹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像被烫着似的直起身。
老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咧开嘴。
这一口，比五千块值钱。
他弯腰钻进了床底。
慕小江冲进洗手间，把花洒拧开，水声哗哗立起来，他才回拨过去。
视频一接通，他脸上挂着“刚洗完澡”的松快：“李哥，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洗澡，没听到敲门。”
李诗权笑了：“那还愣着干嘛，我在你门口了。”
“行，李哥我马上来。”
门刚开一条缝，李诗权从楼道拐角跨进来，反手带上了门。
“李哥？你没和你同事住酒店吗？”
“我又不是没地方住，住酒店干嘛。”李诗权换了鞋，往客厅走。
慕小江僵在玄关，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卧室飘了一下。
就这一下。
李诗权换鞋的手停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直起身，一眼扫过客厅。
茶几上，两个茶杯，一杯还剩着半杯温茶。
玄关的鞋架上，多了一双男士皮鞋。
李诗权全看见了。知道家里来人了，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毕竟是做过无数手术的医生，这根本不能影响他情绪，他准备好好给躲在家里的那个人上一课，他往沙发上一坐，拍了拍身边：“老婆，过来坐。”
慕小江挪过去坐下，后颈全是汗。那半杯茶，就在李诗权手边。
“我去洗个澡。”李诗权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回头，音量故意提了一档，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说给谁听：“你今晚当0应该没事吧。”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慕小江站在客厅，一动不敢动。床底下，黑咕隆咚。
二十多分钟后，水声停了。李诗权围着浴巾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一把捞住慕小江的腰，人往床上一带。
“李哥，你要那个改天可以吗？”
“睡觉。”李诗权把他按在床上，胳膊一收，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声音贴着耳朵，不轻不重：
“给老公亲一口”
灯，啪一声关了。
黑暗里，慕小江眼睛瞪得溜圆，胳膊被箍着，一动不敢动。
床底下，老曹睁着眼。
头顶的床垫一沉一沉的，还时不时发出亲嘴的声音。
他咬着牙，一动不动，心想应该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亲也亲完了，戏也听全了，可是李诗权压根没有走的意思。
安静了半个小时以后，老曹在床底下又听到了一阵暴风雨的声音。
一个小时以后，总算安静了，可又不到半个小时上面又是一阵狂风暴雨。
他算明白了，李诗权应该知道他躲起来了，他是故意整他的。估计他今晚都不会走了。
老曹在心里慢慢记账：李诗权你他妈的，这口恶气，老子给你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