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门铃响了。
一分不差。
慕小江从沙发上抬起眼皮。他正刷着手机，屏幕亮着，甜妹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那句晚安上，他竖着耳朵等了一晚上，等来的是这门铃。
开门，老曹站在门口，手里没拎拖把，也没背他那套保洁装备，就一身家常衣服，跟他回自己家似的。
“慕总，晚上好。”老曹换了鞋，熟门熟路往里走，往单人沙发上一坐，“还没休息呢？”
慕小江没接话，坐回沙发接着刷手机。
老曹也不尴尬，自己找话说：“慕总啊，今晚你的小甜妹要不要来呀？要是来，我一样可以回去的哦。要是不来呢，”他往卧室方向抬了抬下巴，“那我就睡这张又大又软的床了哦。”
慕小江眼皮都没抬。
继续刷他的手机。
老曹等了几秒，没等着回应，慢悠悠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又飘过来了：“慕总，不对啊。一个小小的客服，你都没搞定？这不太符合常理吧。”
慕小江的手机往下按了按。
“你老实说，”老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一字一顿，“你跟李诗权久了，是不是不行了？”
慕小江的手机停住了。
一股热血呼一下顶上来。这句话在喉咙口滚了一圈，都快出口了：我不行？你要不要试试？
话到嘴边，他牙一咬，咽了回去。
不能中计。
老曹这老东西，今晚进门不干活，坐在这儿就干一件事，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要是说了，这老东西能当场把皮带解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慕小江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起身进了趟卫生间，刷牙，洗脸，出来拿了枕头毯子，往沙发上一躺，后背冲着卧室。
“慕总，沙发睡久了腰疼。”老曹在卧室门口探头，“我这人好说话，你随时可以上来。”
“滚。”
“哎，好嘞。”老曹缩回去，把门带上了。
……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慕小江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腰果然酸。他眯着眼看了眼手机，九点四十。今天周末，不上班。
他爬起来去洗了把脸，越想越亏。自己家的大床，他睡了一礼拜沙发，床让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男人占着。今天老曹也不上班，看那样也未必起得来。
他推开卧室门。
老曹果然在，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就露个脑袋，睡得四平八稳，也不知道是真睡假睡。
慕小江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赶他？懒得赶。吵他？犯不上。
他几步走过去，拉开被子另一头，和衣往床上一躺，扯过被子盖上，眼睛一闭。睡沙发实在太累了，他的再补一个回笼觉才行。
床是他家买的，他睡自己的床，天经地义。老头睡老头的半边，他睡他这半边，井水不犯河水。
身底下那张床垫一颤，那头的被子窸窸窣窣动了一下。
“慕总。”老曹的声音睡意全无，清清楚楚，“你上来了这是不是想通了？”
慕小江闭着眼装死。
“那好。”老曹坐了起来，“按规则办事。”
手机响了。
慕小江没睁眼，手机又震了一下，顶在枕头上，一下，又一下。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
微信，老曹，转账。
两万。
备注两个字：余款。
慕小江的脑子嗡了一下。
两万。老曹选三那个档，三万，减去老曹已经付的一万，正好三万。这老东西钱早就备好了，就等他往这张床上一躺。
“你上来了，那就按规则办事。”老曹把手机拿在手里晃了晃，慢条斯理，“规矩是大家约定的，我照办。”
慕小江盯着那个转账，没动。
点下去，收款，两万到手。可这两万什么意思，他比谁都清楚：收了，就是认了，认了他得跟这个老头，往后就睡一张床，认了这个档。老曹的规则，一分钱一个章，他盖章盖章，盖的就是自己。
退回去呢？
退回去，就是拒绝。可是两万已经转过来了，只缺点一下收款，现在赚两万也确实不容易，但是这两万会不会代价有点高呢，毕竟自己还是花季少年啊。
就躺一下的事。
这六个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越过越不对味。
慕小江拿着手机，大拇指悬在屏幕上。
收，还是退。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都没有任何一方说服自己。
窗外有太阳老高了，他也懒得想，先睡一觉再说，实在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