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慕小江没点收款。
他翻了个身，冲着被子里那颗脑袋：“先说好，我就睡我这边。你别挨我，也别打呼噜。”
“那你去睡你的沙发就是。”老曹在被窝里答得干脆，“睡床上就不要那么多要求，又当又立就没意思了。”
“你昨晚的呼噜把墙皮都震下来了。”
“那是昨晚，现在是白天了，完不会打呼噜了。”
慕小江哼了一声，大拇指落下去，点了一下收款。
到账两万。
慕小江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往被子里一钻。
蒙在被窝里，慕小江的自我说服程序开始运转。
第一，床是他自己家买的床，他睡自己家哪一边，是他自己的事，天经地义，谁也管不着。
第二，钱是老曹自己要转的，他从头到尾没开口要过一分，谈条件还是他先谈的，是老曹上赶着给。上赶着给的钱，不收白不收。
第三，规则是老曹自己立的，什么三万档，什么按规则办事，都是那老东西自己定的章程。他现在照章办事，童叟无欺，这叫规矩人。
第四，也是最要紧的一条：他什么都没卖。亲没让他亲，人没让他搂，他就搭个腰。睡个觉而已，又没少块肉。
四条过完，慕小江心里那点别扭，就跟熨斗过了一遍似的，平了。
他把被子往自己这边狠狠一拽，闭上眼。两万块的踏实从枕头底下蔓延到脚跟，把旁边那股老头味，硬是压过去了大半。
卧室里，谁也没说话。
慕小江都快眯着了，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腰上。
不重，就那么搭着，隔着睡衣，像搁了条毛巾。
慕小江的肌肉绷了一下。
“慕总，两万你都收了，”老曹的声音在他耳边飘过来，低低的，“说明你心里其实不反感我。”
慕小江汗毛倒竖，刚要开口，老曹先一步补了话：
“放心，我今天就先搭一下，搭一下不算事吧？知道你这几天睡沙发没精神，等你休息好了再当1吧。”
搭一下不算事。
这话耳熟。拖个地不算事，搭个肩不算事，搭一下腰不算事。这老东西拿他的账本，记他自己的账。
慕小江眼皮都没抬：“就一下。想多了就不要怪我不给你脸哦。”
“哎，好，就一下。”那只手老老实实地搭着，一动不动。
屋里静下来。慕小江的呼吸慢慢匀了。那两万块压在他心底，越压越沉，沉到老曹那只手的分量都可以忽略不计。
他甚至有点想笑：一个月三万，这老头雇他睡自己床，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
老曹那只搭在腰上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先是手指动了动，然后掌心贴上来，顺着腰往下溜，最后整条胳膊收了收，一股劲，要把人往怀里带。
被子那头还翻过身来凑近了，一嘴热气喷在后脖颈上。
慕小江眼睛都没睁。
他蜷起腿，一脚蹬出去。
正蹬在那老东西胯上，力道又准又狠。老曹一声闷哼，连人带被子滚下了床，屁股着地，摔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你说了只搭一下。”慕小江扯过被子裹紧自己，声音冷冰冰的，“你不要再上来了，昨晚睡了一晚还不起床吗，要睡就睡地板，老子昨晚睡一晚沙发，还要再睡会。”
床底下窸窸窣窣。老曹扶着床沿爬起来，揉着屁股，站了半天，到底没敢再上去，讪讪地捡起自己的枕头：“行，行，我睡沙发，我睡沙发。”
“滚远点。”
“哎。”
……
老曹是下午走的。
临出门换鞋，还回头冲屋里摆了摆手，一脸笑：“慕总好好休息，我明晚再来。”
门一关，老曹脸上的笑一秒收干净。
回到家，他把包往沙发上一摔，坐在沙发上喘粗气。
他给慕小江这小子拖了两个月的地，一个月还给一万，现在三万块的床费，说转就转，眼都没眨。到头来呢？只给搭个腰，想进一步就被一脚被踹下床，快五十岁的人了，屁股疼到现在。
他想起那晚在床底下听的。李诗权搂着那小子叫老婆，一句一个宝贝，那小子就那么僵着，一声不吭地让人搂一整晚。还当0不知多少次。
妈的。
李诗权还没他给的多，慕小江却那么温柔对待。
凭什么。
老曹在沙发上坐到天黑，烟抽了半包。烟灰缸里的烟头越摞越高，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看来钱，买不动这个人，这点他今天算是看清了。那就换个法子来整。
他掐了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华灯初上。
行。
慕小江，你在家里收起你的温柔，我钱花了，挨了你一飞脚，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下次去，我就没那么好说话了，看来你是敬酒不喝要喝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