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八点多，老曹来了。
还是空手。进了门没往卧室去，径直走到客厅，在沙发正中间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慕总，坐。”
慕小江站着没动，看来上次的狠话对他没有一点作用，服务态度是没任何变化。
老头这个坐法，他没见过。往常老曹进了这个门，往床上躺是常事，今天正襟危坐，两手搁在膝盖上，跟上门做家访的家长似的。
“你想谈什么？”
“谈三万块。”老曹说，“坐着谈，站着谈都是谈，坐着不累。”
慕小江抱着膀过去，坐下了，隔着一米远。
“我这三万块花出去，买的是哪个档，慕总你心里有数。”老曹掰着指头，“三档，一起睡床。我开的条件，你是一个都没达成”
“那你今天来想干什么？”
“我来问问，我这钱花得冤不冤。”老曹竖起一根手指，“我买到了什么？床角一个。”又竖一根，“后脑勺一个。”
慕小江的眉毛拧起来：“老曹，你花钱是让你睡床的，不是让你来买舒坦的，再说不是昨天我也当1了啊，你还不知足啊。”
“钱这个东西，买什么不买什么，得看价。”老曹不急不恼，“三万块，就买一晚上闻你后脑勺？买你当1草草结束，慕总，你这买卖，太坑人了吧。”
慕小江正要开口，老曹话锋一转。
“你跟李诗权怎么处的，我那晚在床底下，听得清清楚楚。”老曹说，“你让他搂着睡一整晚，一声一声老公地叫。自己当了多少次0应该都不知道了吧。”
慕小江的脸一下子僵了。
“我要的不多。”老曹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字一句，“李诗权什么待遇，我就要什么待遇。从今晚起，你对他什么样，就对我什么样。做到了，钱照转，月月照转。做不到，”
他顿了顿。
“退三万，两清。”
客厅里静了两秒。
慕小江腾地站起来，气笑了：“做梦！想白嫖吧！”
“老曹，你自己摸着良心说，我让你进这个门，让你睡这张床，也用你当0了，已经是看你那三万的面子。李诗权是李诗权，你是你，你拿什么跟他比？”
“哟，”老曹笑了，“钱和钱，还分你我呢？难道他的钱和我的不一样吗？”
“他的钱是他的钱，你的钱是你的钱，别混为一谈！”
“三万块买到的东西到哪里都是一样的。”老曹慢悠悠地说。
慕小江噎在那儿，半天，憋出几个字：“反正不行。”
“行，不行就不行。”老曹点点头，一点火气没有，“那退钱。三万，今天退，明天我就不来了，这两个月，给你拖地就当我喂了狗。”
“退就退！”
慕小江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转账开始输入密码。
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他往下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转账输入密码的动作，他停止了。
“怎么，”老曹在旁边看着，声音不高，“慕总，密码忘了吗？还是不方便？”
慕小江没说话。
“不急。”老曹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把袖口捋平，“给你三天考虑吧。”
“三天之内，要么，三万块回到我卡上，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我老曹不认识你。要么，把李诗权的待遇给我，咱们接着处。你是聪明人，哪个轻哪个重，不用我教你。”
到门口，老曹蹲下来，把鞋带解开又系上，系得整整齐齐，然后拉开门，回头笑了一下。
“三天，我等消息。”
门关上了。
慕小江站在客厅中间，胸口一起一伏。
退钱，退出去心疼。给他，肯定给不了。两头堵的慌。
他越想越气，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抓起手机，又把余额翻出来看了一遍。年底买车还是差一大截。
翻着翻着，脑子忽然转过一个弯来。
急什么？
老头有钱，让他转呗。他不是月月还要转吗？照这个转法，再转上俩月，买车的本就攒回来了。到时候大不了蒙着眼睛当一次1吧，然后本少爷不伺候了，看他哭去。
这么一算，慕小江的心一下就宽了。
跟一个老头置什么气。他付他的，我收我的，面子这东西，又不能当房租又不能买车买房。
慕小江往沙发上一躺，顺手点开老曹的微信，想看看这老东西今天还发不发消息。
一翻，猛地想起一件事。
老曹说过，这个月有个大客户要过来，一住半个多月，让他好好接待。
慕小江掰着指头算了算。
今天，这个月都快结束了，老曹肯定是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