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慕小江打好了主意：拖。老头爱咋咋地，
下午三点，他在前台替客人办入住，手机震了一下。
老曹的微信。
“慕总，三天到了。我在你酒店了，今晚下班，来我房间。805。”
慕小江刚要打“来不了”，下一条追上来了。
“要是懒得来，把三万块转来也行。一个小时，人不来，钱不转，那没办法，我只好在你们酒店，曝光曝光你的嘴脸。”
慕小江捏着手机，站在前台后面没动。
这家伙，不登门了。
登门，是他上赶着伺候，那是慕小江的主场。这回他学精了，直接住进了酒店，开一间房，等着慕小江下班给他办手续，端茶倒水，就成了他的主场。
这老东西来阴的了。
慕小江想起李诗权以前那句话。老曹那个人有点变态，你要小心一点。
当时听了，他心里还在笑：变态？再变态能变态到哪去。
现在才知道，李哥的眼睛是真毒。
去805，等于把李诗权那套端进那间房里去，他慕小江对老曹做不到。不退钱，这家伙就真敢在酒店里把事情搅开。
说他收男人的钱，跟男人同床，一张嘴传一张嘴，他慕小江在这酒店就别想抬头了。
只有第三条路，是慕小江自己找的：退钱，然后拉黑，当老曹这个人死了。
慕小江躲进员工通道，凑够三万，转了过去。
然后他给老曹发了句已退，就把老曹拉黑了。
黑名单里多出来一个头像。慕小江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这两个月的恶心，随着这一下，全清零了。
下班他骑车直接回家。至于805房间的人跟他没关系。
爱等谁等谁去。
周五，慕小江上早班。
小甜妹来前台送这周的单子，办完事没走，趴在台边上跟他说话，说到高兴的地方，用手背捂着嘴笑。
慕小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
正说着，老曹来了。
板板正正一身衣服，手里拎着个保温杯，晃到大堂前台，冲慕小江笑：
“慕部长，续房。805，再住一晚。”
慕小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秒。
小甜妹看看慕小江，又看看这位客人，客客气气地问：“先生您好，续一晚是吗？”
“对，续一晚。”老曹从包里摸出身份证，笑眯眯的，“让慕部长亲自给我办。我这个人认人，慕部长办事，我放心。”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慕小江没接茬，接过身份证，低头办手续。
续好了，慕小江把房卡和身份证推回去：“曹先生，房卡收好，祝您入住愉快。”
老曹接过房卡，胳膊肘往台面上一架：“慕部长，我那部手机，你用着还习惯吧？”
小甜妹正要转身，老曹顺口补了一句：“姑娘，麻烦帮我把昨天那笔房费开张发票，去后面开，不着急。”
小甜妹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台。
台前就剩他们两个，老曹脸上的笑，换了个成色。
“慕部长手机的钱，你退我吧。”
慕小江抬起眼皮：“你送的，凭什么退你？”
“凭什么？”老曹声音压得低低的，“我送你手机的目的，你不知道？是你自己不懂事，我不要回来，我傻子吗？”
慕小江的手在台面下攥住了。
“不退也可以。”老曹慢条斯理，“我就在你这酒店，把你的嘴脸曝光曝光。你一个大老爷们，要一个男人的手机。慕部长，你猜你那些同事，还有刚才那位小姑娘，听了这话，会怎么想？”
大堂里客人进进出出，监控探头在头顶闪着红灯。慕小江脸上还得挂着服务员的笑，牙咬在腮帮子里。
三万都退了，还差他一部手机？跟这老东西扯掉价。
“多少钱。”
“一万四。”
慕小江掏出手机，点开黑名单，把老曹从里面拉了出来。
转账，一万四。
到账提示音一响，他回手又把老曹拉了进去。
黑名单里，那个头像进去，出来，又进去。
老曹全程看着，笑眯眯的，也不拦。
“行了。”老曹把房卡揣进兜里，拎起保温杯，直起身，慢悠悠地，“三万到了，一万四也到了，这两单清了。慕部长办事，就是利索。”
慕小江刚要松那口气，老曹又回头了。
“另外，我回去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你欠我的没。”老曹一脸认真，“想好了，我再找你。”
说完，拎着保温杯晃晃悠悠地走了，背影松弛得跟刚办完年卡的健身大爷似的。
慕小江站在前台后面，脸上那口服务员的笑，僵得开始发酸。
一起退了四万四他了。这老东西在家吃的喝的拖的地，都不算，就这两笔，四万四，一分不少全吐了出来，妈的，那自己不是亏大了啊，前面提供的情绪价值，一分好处都没有得到。
到头来，一句“两清”，都没从这人嘴里听到。
小甜妹开好发票回来：“慕部长，发票开好了，那位客人……”
“放着吧。”慕小江声音发闷，“他自会来拿。”
他盯着电梯口的方向，真想一脚踹过去，把这个糟老头子踹进电梯井里去。
老曹这个老东西还住在805房。
明天，估计他还继续讹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