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慕小江六点半就醒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李诗权的床原因不，反正他是一晚没睡好。
起来他把粥端上桌，小米的，熬得稠，这周他连着煮了两天，李诗权都喝顺口了。
“今天周末，你有安排吗？”李诗权问。
“没安排，去司法所报到要下周才去了。”慕小江盛粥，“等下扫地。”
李诗权“哦”了一声，没再问。
慕小江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声“哦”听着有点不太对劲，像考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上午他把客厅拖了一遍。昨天刚拖过，今天又拖了一遍。擦了鞋柜，把阳台的衣服收了叠好，码进柜子。忙完一看手机，才十点四十。
他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又开始找工作。
找来找去发现自己目前这个情况，根本不适合去上班，每周的司法所报到，还有不能离开本地，缓刑期间的各种限制，导致他根本没有合适的工作。
他想起李诗权前两天说的那句话。
你现在有案底，暂时不适合去找工作，可以先帮我工作。
当时他听着，只当李哥是宽他的心。这两天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翻过来翻过去，越翻越不像宽心。哪有宽心是让你给自己打工的。
可他越想越觉得，这好像真是眼下唯一的路，因为他没得选择。
十一点，李诗权在沙发另一头看平板。
慕小江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的抹布拧了三遍，走过去，在李诗权对面坐下。
“李哥。”
“嗯？”
“你前两天说的，先帮你工作。”他眼睛看着电视，没看人，“我想了想，行。”
李诗权把平板搁下了。
“你开多少工资？”慕小江接着说，“还有，需要做什么工作内容？你先说清楚，我好掂量。”
李诗权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你想通了啊。”
他坐直了，清了清嗓子。那架势不像谈工作，像人事经理做入职面谈。
“先说清楚哦，是你自愿的，我没有强迫你为我工作哦，不要觉得欠我钱或者缺钱才妥协给我工作。”
“……是的，我自愿的。”慕小江说。
这几个字最近老出现。看你自愿，是李哥说的；我自愿的，是他答的。慕小江答完自己咂摸了一下，怪了，这话说出口，心里居然是松快的。
前几天夜里他翻来覆去想的就是这个：李哥帮了他那么多的忙，什么都不要，他才害怕。
现在好了。李哥开价了。这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工作内容，听好了。”李诗权伸出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给他数，“第一，帮我拖地，打扫卫生。第二，洗衣做饭。第三，我下班回家，你得给我捶腿，按肩。”
慕小江听到第三条，眉头动了一下。
“第四，出门得给我打伞。”
“还要打伞？”
“嗯，出门打伞。”李诗权说得理直气壮，“我皮肤晒不得。”
慕小江把这几条在心里过了一遍。前两条，他这几天白干着，等于无薪试用。后两条，后两条算什么？
“这不是保姆的工作吗。”
“差不多，”李诗权点头，点得特别诚恳，“但是比保姆要求高一点，这个需要捶腿，按肩呢。”
慕小江噎住了。
比保姆高出来的那一部分，是捶腿按肩。他张了张嘴，没找出一句话来接。这算工作内容，还是算别的什么，他不深想了。深想耳朵热。
“底薪一万。”李诗权说，“表现好，还可以加提成。”
一万。
慕小江心里那杆秤晃了晃。
以前，一万块钱是他一个通宵的标价，但是烫手。现在一万块钱是他一个月的底薪，谈的时候腰杆是直的，应的时候心里是踏的。
同样是一万，他这算涨薪了，还是算终于把自己卖出了个正经名目。
他没算明白，也不想算了。
“那啥叫表现好，可以加提成？”慕小江问，“这个提成是加多少？你总得有个具体数吧。”
“提成没上限的。”
“……”
慕小江盯着他看了三秒，知道啥意思了。
没上限。哪有雇主这么定提成的。这不是招保姆，这是又把“看你的表现”那一套搬出来了。当年两个床垫看表现，两个记忆枕看表现，现在连工资都看表现。
他跟这个人从认识到今天，就没绕出去过这个局，不过没事，李哥付出的东西从来没有要回去的，再说自己现在这个情况，根本没有资格谈条件，没有李哥他只能睡大街，现在就算李哥不给他工资，如果想上他，他也得乖乖送上门。
他本来还想争，争一个具体数。话到嘴边，咽了。
“我答应。”慕小江说。
顿了顿，他又找补一句，声音低了点：“有工作做，心里充实一点。”
李诗权看着他，那点笑意藏在眼睛后头，没全露出来。
“行，”他说，“录用了。今天算入职，下午先试一单。”
中午饭是慕小江做的。番茄牛腩，两个素菜，一荤两素，李诗权添了两次饭。
吃完他洗碗，洗完碗出来，李诗权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慕小江站了一会儿，走过去。
“现在算上班时间吗？”
“算。”李诗权眼皮都没抬。
慕小江在他旁边坐下，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开始按。
李诗权“嘶”了一声，随即整个人往沙发里松下去，眼睛闭上了：“可以啊，专业的。”
“少废话。”慕小江手上没停，从肩膀按到后颈，力道一下一下的，按得挺认真。
按着按着，他把那句找补的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有工作做，心里就是要充实一点。
这话不算假。
只是充实的不光是心里。
李诗权闭着眼，嘴角一直没压住。
“李哥，我给你工作，要不要签一个合同啥的。”
“你入职的时候我说清楚了，你自愿的，”李诗权眼睛都不睁，“口头合同，具备法律效力。”
慕小江语塞，手上的劲儿重了三分。
李诗权“嘶”了一声，笑出声来：“轻点。试用期就给雇主上刑，扣你提成。”
“你不是说没上限吗。”
“那也得我高兴。”
慕小江没吭声，手上那点劲儿，又慢慢轻回去了。
他在想李诗权的没上限提成，到底具体是多少呢，需要他做啥呢，不行，哪天他的亲口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