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李诗权交代了他几句话。
“第一，跟老曹谈判不管他怎么激怒你，你都不要动手。动手你就输了。”
“我有什么可怕的，我现在没工作，有的是时间。”慕小江说。
“你猪脑子吗？你打他一顿，出了气，然后呢？收监，二十万白赔，案底再添一笔，这个月全白忙。”李诗权说，“他现在就盼着你动手。你一动，他就赢了。”
慕小江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点了一下头。
“第二，你见了面，就跟他说：因为你，我现在工作都没有了。你作为人事部经理，不跟我介绍一份工作吗？”
“我要他介绍工作？”
“你的脑子怎么是直的呢。”李诗权说，“你缺心眼啊，谁要你跟他要工作，要他找工作的目的是缠住他，告诉他你有点是时间，老曹肯定怕麻烦啊。”
慕小江慢慢品出味儿来了。
“他要是不退钱呢？”
“那你就接着往下说：没工作，怎么生活呢？你那赔偿金是不是太黑了啊？二十万，你不退我一点吗？”李诗权说，“三句连着，说慢点，别急。”
下午五点半，慕小江来到了老曹公司楼下。
慕小江一个人站在门口边上的树荫底下，白衬衫，站得笔直。下班的员工陆陆续续出来，刷卡的嘀一声，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五点四十，老曹出来了，鼻梁上贴着块敷料，西装笔挺。一抬眼看见树荫底下这个人，脚步钉在原地，先四下张望了一圈，才慢慢蹭过来。
“慕小江，”老曹压着嗓子，“你怎么来了？走走走，有什么话去旁边说？”
“就这里说。”
老曹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就你一个？你男人李医生呢？”
“我的事，我自己来。”慕小江说，“曹哥，因为你，我现在工作都没有了。你作为人事部经理，不跟我介绍一份工作吗？”
老曹的脸皮抖了一下。
“我给你介绍什么工作？我们之间只有那种关系，不涉及工作方面的任何事情。”他把慕小江往边上带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你疯了，这是公司门口，你不要跟我讨论这些事情。”
“我没工作，怎么生活呢？”慕小江不紧不慢，接着往下说，“你那赔偿金是不是太黑了啊？二十万，你不退我一点吗？”
“钱是李诗权答应给的！”老曹的音量一下起来了，又赶紧摁下去，“你男人李诗权有的是钱，你不用担心他的钱，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说完，他斜着眼睛打量慕小江，嘴角一撇，漏出新镶的那半口牙：
“再说了，你要是跟我一起，我也愿意给你赔二十万的。他二十万得到了你的人，他赚大了，肯定是李诗权心疼钱，叫你来的是吧。”
慕小江脑子里“嗡”的一声。
血一下顶到脑门上，拳头攥起来了，指节都白了。上次就是这么一下，他拽着老曹的头发往休息室墙上撞，撞出来看守所待了好几天，还判了个缓刑留了案底。
千万不能动手。动手你就输了。
慕小江盯着老曹那张脸，盯了三秒钟，把拳头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松开了。
然后他居然笑了一下。
“曹哥，”他说，“你那二十万，我看你是不打算退了。”
老曹被这个笑看得心里发毛。这小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一激就炸，炸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现在居然能笑出来。
“老曹三天之内，你不退我部分钱，”慕小江说，“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还会再来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白衬衫的后背绷得笔直。
回到家，慕小江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跟我一起我也愿意赔二十万”，李诗权眉头都没动一下，只问了一句：
“然后呢？”
“然后我忍了，撂了句狠话就走了。”
“他没再跟着你？”
“就他那样，还敢跟？”
“行。”李诗权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一个行？”
“不然呢？”李诗权把杯子放下，“三天之内，他还是不退钱，我亲自去会会他。”
慕小江看看他，没接话。
李诗权这人，说“亲自”两个字的时候，一般都不是随口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