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已经九点多了。
慕小江说到做到，捏背。
李诗权趴在沙发上，慕小江坐在旁边，两只手搭在他肩上，一下一下地捏。老曹的事了了，这背捏着都比平时顺手。
“左边，再往上一点。”
慕小江往上挪了挪，用拇指顺着筋揉：“李哥，今天那十八万，够吓人的吧？老曹那张脸都灰了。”
“他那种人，钱比脸重要。”
李诗权忽然翻过身来，慕小江的手悬在半空。
“对了，跟你说个事。”李诗权拿起手机，点开手机银行，把屏幕转过来，“这十八万，我给你转过去。”
慕小江愣住了：“钱是你的，为啥要给我？”
“退回来，就应该是你的。”
“不对。”慕小江把手缩回去，跟他算账，“李哥，你垫的是二十万，他退了十八万，还有两万没要回来呢。那两万，也得算我欠你的。”
“那两万是我自己的损失，我都懒得要了。”李诗权说，“这十八万不一样。这个钱，是我为你去要的，所以应该给你。”
慕小江盯着他看了半天，把他的手机往他那边推了推：“李哥，你为啥对我这么好？十多万，说给就给？我们什么关系呢？”
李诗权还没答。
慕小江自己先往下说了：“李哥你这样，我有点怕。”
“你怕什么？怕我拿这钱图你身子是吧？”
“虽然你不是老曹那种人，给了东西又会要回去的。”慕小江说，“就算你图我身子，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你这个给的太多了，我不敢要。再说我一次性拿十多万，我也不知道干嘛用。”
“因为你配啊。”李诗权说。
慕小江噎了一下：“你是不是阴阳我？我配什么啊？欠你那么多，都没付出什么，而且我还是一个判了缓刑、有案底的人，李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懂事，故意拿钱羞辱我吧！”
“不是的，慕小江你千万不要那样想，因为我看到你眼里有光，身上有光。”李诗权坐起来，看着他，“我会心动，会欢喜，会期待，我每天生活就有盼头，这就是你给我的最大价值。所以这十八万，是给你争取的，你拿去吧。”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慕小江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一年多以前，他也问过差不多的话。那时候他问的是：你觉得我值多少？那时候他把自己标成价，一万一个晚上，价目表在兜里揣了三天。
今天有人把他这个人本身标成了价值。不按晚上算，不按月算，不按拖地捶背算。
他忽然想明白老曹那三万和李诗权这二十万差在哪了。老曹的钱买的是伺候，是会要回去的，是带钩子的，李诗权的钱是对他的认可和尊重，是不会要回去的。
“李哥。”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哑，“你说的我有点感动了。我感觉，我真的有点爱上你了，你说怎么办。”
李诗权握着手机的手，停住了。
“但是这么多钱，我真的不能要。”慕小江说，“不要为难我了。不要你的钱，我们关系自会更好，那样我没有压力。”
李诗权看了他足有十几秒，忽然笑了。
“好。”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不为难你。”
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刚才有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
“中间那句。”
慕小江耳朵一下子红了，扭过头去：“……爱上你了。不行吗。”
“行。”李诗权往沙发上一靠，美滋滋的，“这可比十八万值钱。”
慕小江抬起手要给他后背一下，落下去的时候，变成轻轻一拍。
“捏背。”李诗权重新趴好，声音里全是笑，“按合同办事。”
慕小江重新把手搭上去，这回捏得比刚才还认真。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十八万躺在李诗权的卡里，一分没动。
这钱他不要了。他要赖着李诗权，赖久一点，再久一点。
我感觉我真的爱上你了，这句话在一个钢铁直男嘴里说出来，而且还是在不需要任何回报的情况下说出来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被掰弯的直男最深情了吗？而且只喜欢掰弯他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