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对面店铺转让的老板过来了。
五十来岁的样子，围裙都没来得及换，手上有常年搬货磨出来的老茧，进门先环视了一圈慕小江的店，对慕小江点了点头，又掂了掂货架上的商品，像是给这家店的生意验货。
“我就直说了。”老板坐下来，“转让费十五万，冷柜货架全送你，这价钱不贵，问的人不少，昨天还有个做药店的来看过，我是不想开了才转让，如果不划算，我自己继续接着开就是。”
慕小江给他倒了杯水，没接话。
“我这本店生意好，黄金位置，接过去就能赚。”老板喝了口水，眼睛瞟了一下慕小江，“十五万，包设备，我亏本甩了。”
要是搁在以前，慕小江可能就信了，可他现在天天跟订货单，流水，房租打交道，一听就知道这话里几成真几成水。
“老板，我问你个事。”慕小江开口了，“你这店，卷帘门拉了几天了？”
“……半个月吧。”
“半个月，房租照付吧？这条街的铺面，空一天是一天的钱。你不是嫌麻烦，你是拖不起。”
慕小江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还有那套设备，你说是送我，二手冷柜收废品的都是论斤称，你送我，是嫌搬走更费钱，老板八万吧。”
老板的脸僵了一下：“小老弟这也太少啊，都对半砍了。”
“我不是压你的价。”慕小江把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差一点，他就要说出那句“你这地段也就我能接”。话刚到嘴边，就想起李诗权昨晚那句话：价你来谈，别多嘴。
慕小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
店里静下来了，只剩下冷柜嗡嗡地响。
老板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自己先慌了：“……十一万，总算行了吧？”
慕小江不说话，继续战略性的喝水。
“十万！”老板一拍大腿，“十万不能再少了，小伙子杀价太狠了。”
“行。”慕小江放下杯子，“十万，设备全留，明天上午签合同，你把钥匙给我。”
老板伸出手来，两个人握了握。老板嘴里嘟囔：“问了一圈，小子你真狠。”
李诗权全程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低头剥橘子，一个字没插。听到“十万”两个字，他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嘴角有点翘。
送走老板，慕小江回来，把合同的事一句一句汇报。李诗权听完，只问了四个字：“他松口的？”
“嗯，那老板他自己主动松口的。”
“嗯。”李诗权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慕小江嘴里，“果然在我床上待久了性格都像我了。”
晚上九点，李诗权拎着卤菜和两瓶啤酒过来，把收银台清出来当饭桌，两个人就着柜台吃卤味喝啤酒。
“十万拿下来，装修省一半，设备都全齐。”李诗权给他倒上酒，“如果这个模式我们跑通了。”
“什么叫跑通了？”
“你想想，这家店怎么开起来的：从选址，配货，管账，培训人。再从签约到开业，整个流程下来，你全走顺了，以后就可以直接复制这个标准来就是。”
李诗权说，“这家复制成功，就下一家。不断复制，不用再动脑子，照着抄作业就行。
这条街铺完了是隔壁街，隔壁街完了是整个片区，一直复制下去，直到把这个区域百分之八十的零售店，全占领为止。”
慕小江端着酒杯，愣在半空。
“整个区域百分之八十？”他放下杯子，“那还剩百分之二十呢？”
“总得留给别人喝点汤吧。”
慕小江盯着李诗权看了半天，忽然乐了：“我说真的，李哥，你一个急诊科医生，哪来这么多邪门的账？占领百分之八十，你知道需要多少投资吗？李哥你不要给我画饼了。”
“书上没写的多了。”李诗权给他碗里夹了块卤牛肉，“你只要记住一条：一家店是生意，一百家店是版图。你以前送外卖，风里雨里，一个月挣一万多，顶天了。版图立起来，你睡一觉，钱都在进账。”
慕小江没吭声，仰头把杯里的酒干了。
他刚来这个城市那年，电动车是二手的，充电宝都要挑便宜的买。跑外卖三年，风里雨里，一年攒三万。老曹那辆劳斯莱斯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他围着看了两圈，心里算的是自己不吃不喝干几百年。
现在有人坐在他对面，跟他说占领百分之八十点零售店。
不是画饼。对面那间铺子，今天就谈下来了，比开价少五万。这个人说复制就复制，说下一家就下一家，说到做到。
“我什么时候签过让你吃亏的账？”李诗权看他半天不说话，给他续上酒，“这家店，是你的。下一家，还是你的。我出的钱，占的股，分红归你。”
慕小江捏着酒杯，半天，说了一句：“你不是医生吗。”
“我还把你掰弯了呢。”李诗权举起杯，“慕小江，我会把你从一个外卖小哥，打造成一个身价过亿的商业大佬。这样，我才对得起把你从一个直男掰弯成我老婆。”
灯光下，慕小江愣愣的看着他。
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兑现了。说包吃住，就包吃住；说两百万，就两百万；说盘店能成，今天就成了。
慕小江把杯子举起来，跟他的碰了一下。
“好。”他说，“身价过亿之前，先记着这个账。”
“到时候，李哥我给你买辆劳斯莱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