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店铺老板揣着合同来了。
十五万转让费，慕小江当着他的面从对公账户转的，到账短信响的时候，老板把手机凑到眼前看了三遍，一张脸笑出了褶子。
“小伙子，爽快！”老板把合同收进怀里，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过来，慕小江摆手没接。
老板自己点上，压低声音说，“钱我是拿了，有句话我得跟你说。隔壁老陈，那人是在社会上混过的，胳膊上一条纹身，这片的店主多少都给过他面子。你要小心他一点。”
“知道了。”慕小江说，“老板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三天内进场。”
下午三点，施工队按约定进场，量尺寸的量尺寸，拆吊顶的拆吊顶。干到四点不到，玻璃门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隔壁便利店的老陈带着两个人进来了。今天没攥车钥匙，短袖，两条胳膊露在外面，一条青色的纹身从手腕盘到脖颈，慕小江看到都想笑。
他什么都没说，两个跟班先把一辆三轮车横着顶到了大门上，又从车斗里拎出两袋垃圾，就堆在门口正中间。施工队的电钻声停了。
“我不是放过话了吗？”老陈环着胳膊，扫了一圈，“敢动工，见一次砸一次。你们最好掂量掂量，今天这活，谁干谁倒霉。”
慕小江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站定了：“这条街又不是你家的。”
“这条街上开店，得先问过我。”老陈拿手指点了点自己那条龙的龙头，问慕小江，“盘店的钱付了？”
“付了。”
“那你的钱就是打水漂了。”老陈说完这句才转过去，冲施工队喊，“都聋了吗？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施工队几个工人互相看了看，手里的家伙都放下了，领头的凑到慕小江耳边：“老板，要不今天先算了吧，我们出来干活的不容易，犯不上。”
慕小江的火一下顶到了脑门。
搁去年，这话说完的同时，他人已经一巴掌打过去了，像这种身上纹一条纹身想来讹人，根本吓唬不了他。
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李诗权发来的：新店进度怎么样？
就这几个字。慕小江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反扣在手里。
“今天先到这。”他冲施工队摆摆手，声音放平了，“工钱照算，一天都不扣你们的，明天听我信。”
施工队收拾东西的时候没人敢出声，工具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像谁在替他捏汗。
然后他扭头对小男生说：“拍照，把车、垃圾、他这张脸，全拍下来存好。”
老陈在旁边看着，嗤笑了一声：“拍啊，随便拍。反正你们这店开不起来。”
三个人晃晃悠悠走了。三轮车横在门口，慕小江也没移开。
他蹲在门口，给李诗权回了句：有人闹事，明天处理。
李诗权回得很快：不要动手。
慕小江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回了：放心，我现在的手，值钱。
回到老店，慕小江越想越憋屈，干劲反而上来了。他把招聘启事打印出来，贴在自家店门口最显眼那块玻璃上，又让小男生拍下来发到几个本地群里。
保安，两名，退伍军人优先，月薪八千，包吃住。
法务专员，要求有律师执业证，待遇面议。
启事贴出去不到十分钟，就有路过的停在门口看，指着八千那个数互相嘀咕。小男生说，一下午有七八个人进来问。
第二天上午，来应聘的人一个接一个。
八千一个月，包吃住，慕小江就在老店里摆了张桌子，门口来问的，群里来的，有人一大早骑着电动车赶过来，进门前先把烟掐了。
慕小江一个一个面。前三个应聘的，两个干过保安，一看简历上五年换四家，慕小江客气地送走了。
问到第四个，进来一个一米八几的平头，进门站定，两脚并拢，腰板笔直，简历往桌上一放，服役五年，武警，退役第二年。
“为什么离职？”慕小江问。
“站了两年大门，想学点看店的本事。”平头说。
慕小江又让他递了下手里的矿泉水，接过来，瓶身捏得稳稳的，一点不晃。
“明天来上班。”他对平头说，“再叫一个你的战友，有吗？”
“有，比我壮，比我沉得住气。”
“好，你们两个我都要了。”
下午，法务那边也定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律师，自己找上门的，说看了招聘信息，愿意做法务顾问，费用按年谈。
慕小江把合同翻到最后，签字，盖章。公章盖下去的时候他想起自己那枚江诗贸易有限公司的章，现在，这店也是有章的人了。
傍晚，两个保安都到了，换上工装往门口一站，收银台的小男生说了一句：跟变了家店似的。
慕小江把律师约到店里，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来。他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给他们看，横着的三轮，门口的垃圾，还有那个人的照片。
律师看得很慢，看完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拍照的时间、送货上门的地址，他本人的口供，都在了。恐吓加寻衅滋事，材料是齐的。明天去，你们不用带一根手指头，带上我就够了。”
两个保安坐在那里没说话，平头把那张照片多看了两眼，问：“就隔壁这家搞事是吧？”
“对隔壁的同行。”慕小江说。
他站起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那老板你是想动武不，我们是专业的，保证不会搞成轻伤的。”
好，明天带你们去会会那个小混混，如果处理结果我满意，就是正式录取，不用过试用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