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搬家那天，慕小江全程负责。
上午九点，四十五楼灯火通明，搬家的箱子一摞一摞码在电梯口。慕小江六点半就到了，卷着袖子在那儿指挥：公章和合同箱单独放总裁办公室，招贴、绿植、五个部门的牌子，一样一样往上挂。哪个牌子挂歪了半指，他都得让人扶正才走。
法务部。人事部。安保部。市场部。总裁办公室。
五块牌子挂完，一层楼一下子就有了公司的样子。排面这一块，没得说了。
员工们最积极，牌子刚挂稳，手机全掏出来了。小男生领着人在前台拍合影，拍完低头就发朋友圈：“本公司正式乔迁，欢迎参观。”定位直接挂到四十五楼。法务部那位律师也发了，配了张落地窗的照片，一个字没配，就是晒。
有个新来的员工一边拍一边嘀咕：“我以前发朋友圈都不敢定位，怕别人知道我在便利店上班。现在这个定位，得主动挂。”
小男生那条朋友圈底下，十分钟收了六十多个赞。老店那个快递男友评论了一句：“半个同行，混出来了啊。”慕小江回了他三个字：“兄弟好。”
下午，员工宿舍安排。
对面公寓楼一共包了三层，楼下食堂也开火了。普通员工四人一间，店长和管理层两人一间，床铺柜子全都配齐，拎包入住。
分宿舍的时候没一个有意见的，倒是有个店长拿着钥匙在门口站了半天，回头跟慕小江说了句：“老板，我干了十年超市，头一回住上公司给租的房。”
“以后还有更好的。”慕小江说，“先把活干好。”
食堂中午开了第一顿，四菜一汤，米饭管够。有人端着盘子在窗口排队，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排班表，小声说了句：“这楼里的日子，比我想的正规。”
下午两点，慕小江把所有管理层召集到会议室。
李诗权也来了，没坐主位，就坐在最后一排，端着杯水，一句话不说，就听。
慕小江站在投影前面，手里就捏着一支笔。
他先讲人。现在手底下连店员带管理层八十多号人，年底之前要翻一倍，招人按新规矩来，四个不管，只看能力；店长不从外面空降，一律从店里自己培养，谁能干，位置就给谁。五十家店，意味着二十多个店长的岗位，全空着。
再讲店。六家在营，七家在装，还有十几个铺子在谈，月底必须完成五十家零售店。他讲得具体：选址队一队包两条街，签约一家进场一家，装修队固定三支，流水线一样往前推，不给任何一个店掉链子的机会。
最后讲市场。他把便利店这条赛道掰开了讲，从供应链讲到社区流量，讲到统一采购能把成本压下去两成，讲到五十家店的进货量往桌上一摆，供货商得排队来谈。
讲到兴头上，慕小江一拍桌子：“这个市场是百亿级的盘子，我们连百分之一都还没吃到，凭什么不能是我们？”
讲到一半，底下一个店长忍不住举了手：“老板，五十家，平均三天就得开一家，人手跟得上吗？”
“人手这一块，我今天讲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人手准备的。”慕小江把笔往桌上一放，“二十多个店长坑位空着，就是给你们下面的人留的。谁店里出得了一个能扛店的，下周他就能坐进这栋楼。”
底下没人再问了。
还别说，慕小江讲得头头是道，虽然里面有点吹牛的成分，但这气场是实打实的，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下面的人个个听得很认真，没人玩手机，有人还在本子上记。
散会的时候，几个店长起身，一个个腰板比进来的时候直。有俩店长没急着走，凑在一起小声商量，说的都是自己那个片区还能再开出几家。
人走光了。
李诗权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慢悠悠走到前面：“行啊，慕总你现在吹牛挺厉害了啊，动不动就百亿市场。”
“吹多了，自然就成了。”慕小江把投影一关。
李诗权笑了。他想起这人第一次开早会，站在一排店员面前念稿子，手都在抖，念的还是自己连夜编的“勤回访加真诚”。
“看来我这个做老公的培训的还不错。”
“切，李哥你培训了我什么了，都是我自学成才的。”
“慕小江你嘴硬是吧，信不信晚上要你亲口承认为止。”
“哈哈，李哥注意言辞，这里是公司，小心被人听到。”
“下周有个事。”李诗权说，“第二轮融资，得开始准备了。”
“融多少？”
“一个亿。”
慕小江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弯腰把会议室的椅子一张张往桌下推。
退到最后一排，他直起身来，就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用？我现在就让人把报表整理出来给投资人看。”
说完接着推他的椅子，跟刚才听到的是“明天要进一批货”一样。
李诗权看着他的背影，没接话。嘴上说的是报表，他这会儿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人站在台上讲五十家店的时候，没有一丝发怵，就好像那些店已经开出来了似的。
几个月以前，听到一千万，这人从后往前数了三遍零，腿都是软的。现在听到一个亿，他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好像一个亿在他眼里，也就是个小钱。
慕小江推完最后一把椅子，回头见李诗权还在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李诗权把手里的水喝完，“报表明天给我，下周一你去见投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