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司出来，慕小江一路没闯一个红灯，二十分钟的路，他把今晚的路数想了一遍。
真要看见那两个人肩并肩走出酒店大门，他怎么办？冲上去撕破脸？开场白他都想好了，就一句：你们俩，真行啊。
维也纳酒店的招牌远远就看见了。他把车停在门口的路牙子上，没熄火，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酒店的旋转门。
这一路他越想越对账。小陆跟李诗权借一万，说家里有点事。转头车上就说订房。傍晚李诗权又说还有点事情，要晚一点回去。一笔一笔对下来，全对上了。
七点过五分，一辆车拐进院子，是小陆那辆。小陆下了车，一个人，快步进了旋转门。
慕小江的心跳上来一截。
到了。
他熄了火，锁上车，压着步子进了酒店。大堂的灯很亮，前台只有一个人当班。慕小江没敢多看，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后背挺直，眼睛盯着前台。
小陆在前台办手续，掏身份证，签字，接房卡，前后不到三分钟，进了电梯。
慕小江起身，走到前台。
“你好，问一下，刚才那个人的房间号是多少？”
前台是个小姑娘，笑得很职业：“先生，我可以帮您联系顾客，告诉他说有人找他。但是房间号不能告诉您，这是顾客的隐私，我们不能随便泄露。”
这套话慕小江太熟了。他在酒店干了那么多年，从门口拉门到站前台，多少回他也是这么打发的。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这套规矩有多气人。
联系顾客？
慕小江后槽牙咬了一下。真让联系上了，小陆一转头告诉李诗权，他就打草惊蛇了。
“不用了。”他摆摆手，“我再想想。”
他回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来。
问不出来，那就等。
他要等的东西很简单：李诗权和小陆一起从电梯里出来。只要这两个人肩并肩走出酒店大门，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
铁板钉钉的事情了。两个大男人，大晚上的，来酒店开房，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
大堂里人不多，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前台的小姑娘往他这边看了两回，他垂着眼皮装看手机，屏幕亮着，一个字没进脑子。
七点半。八点。八点半。
一个小时了，电梯的数字跳上跳下，下来几拨客人，有拎包的，有搂着对象的。没有李诗权，也没有小陆。慕小江把那个数字看了几十遍，跳到八他就伸脖子，跳过八他就坐回去。
慕小江骂了一声：怎么那么久，李诗权什么时候变的那么厉害了。
前台姑娘又看了他一眼。他换了个坐姿，翘起腿，装作等人等得无聊的样子。
不过他心里有底。李诗权肯定不会过夜的，昨晚他自己说的，我晚上不回来，难道去别人家过夜吗？说这话的时候，李诗权系着扣子，眼睛都没躲。
越是不躲，越有问题。他等的也不是过夜，就是那两个人肩并肩出来的一下。说完才几个钟头，他敢吗？
八点五十七，电梯又响了一声。门开了，小陆出来了。
还是一个人。
慕小江缩在沙发后面，只露两只眼睛。他等的就是两个人一起下来，结果下来一个。
李诗权没出来。
慕小江心里冷笑：怕人看见不好看，先放小陆下楼探路？行，小心成这样，那就更说不清了。
小陆出了旋转门，没朝停车场走，拐去了隔壁的便利店。
慕小江隔着玻璃墙看。小陆在货架中间转了两圈，拿了一瓶水，又拿了一瓶，两盒东西，后来又拿了两样小东西，隔得远，看不清，白盒子的。收银台前，姑娘扫了六样，装进一个袋子。
一个人下楼，买两个人的东西，连洗漱用的都备上了。
他们两个人用的。今晚是打算干什么的，这还用问吗。
小陆拎着袋子回到酒店，没去前台，直接进了电梯。慕小江没动，眼睛盯着电梯上方的数字。六，七，八。
停住了。
八楼。
慕小江又等了十来分钟。等小陆进了房间，安顿下来，才起身进的电梯。这一趟，他不能撞见任何人。电梯往上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八楼到了。走廊里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走廊不长，一侧一共六间房，灯是感应的，人走一步，亮一段。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灯是绿的。慕小江把六扇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全关着。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揣进兜里。连敲错门的话都想好了：不好意思，找我朋友，走错楼层了。
他从第一间开始敲。
没人应。
第二间，没人应。
第三间，门开了条缝，探出来半个脑袋，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上下打量他，把孩子往怀里搂紧了。
慕小江退后一步，说了声不好意思，找错了。他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门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中间，手心全是汗，把拳头松了松，又攥上。还剩三间。
第四间，806。门牌在感应灯底下反着光。慕小江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三下。
不管开门的是谁，今天这层楼他都待定了。
心跳又上来了。
门里脚步声响过来，不紧不慢。
门开了。
开门的是李诗权。
慕小江的拳头已经举在半空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