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慕小江按了电梯，直下负一层。
这个点李诗权一般还在楼上没走，小陆那小子六点半才下来热车，卡着这个缝来，不会撞上人。
昨天他想了一整天，越想越亏：监听装了一个多月，一条实锤没听着，反倒自己跟到酒店门口举了拳头，差点弄出大麻烦了，这买卖做得血本无归，东西必须趁早恢复原样。
李诗权那辆车停在老位置，车头朝外。慕小江四下扫了一圈，负一层就他一个人，新风机的声音嗡嗡的。
他拉开记录仪的卡扣，把它摘了下来，蹲在车头前掏出手机，解绑，删录音，恢复出厂，进度条一格一格地走。
他心里默数着，装回去顶多两分钟，两分钟，电梯都下不来一趟。
电梯叮了一声。
慕小江的手停在半空。
李诗权和小陆从电梯里出来，一边走一边说话，越走越近。慕小江想缩，车头太矮，半个后背全露在外面；想站起来，腿是软的。
他就那么半蹲半跪地僵在车头前，手里还捏着那台记录仪，线耷拉着。
李诗权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他，看了足足三秒。
“慕总，这是干什么呢？”
“我……”慕小江把记录仪往身后藏，藏了个寂寞，“车子有点异响，我听听。”
“异响？”李诗权伸手，从他手里把记录仪抽了过来，翻过来掉过去看了看，“记录仪响？”
小陆站在两步外，眼观鼻鼻观心，跟根柱子似的。
事实摆在车头上，线都扯出来了，配对也解了。慕小江张了张嘴，一个词都没挤出来。
“报警吧。”李诗权说，“私自动我车上的设备，录音还导到你自己手机上，这属于盗窃了。”
“别！”慕小江一个激灵站起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不该动你东西。”
李诗权捏着记录仪，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慕小江头皮发麻。
“难怪那天你跟我到酒店。”李诗权说，“原来你一直在监视我啊。”
慕小江头皮一炸。那天电梯口那句“你是不是在跟踪我”，原来早就在他账上了。
“这事儿传出去可好听，堂堂一个开公司的，蹲地库里拆自己对象的记录仪。”李诗权掂了掂手里那台东西，“多大点人，弄得跟谍战片似的。”
小陆往后退了半步：“李总，慕总，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回吧。”李诗权说，“今天的事，出去一个字都不许提。”
“明白。”小陆转身进了电梯，从头到尾没多看一眼。
车库里剩下两个人，安静得只剩新风机的嗡嗡声。
“上车。”李诗权把记录仪塞回慕小江手里，“小陆走了，你想怎么解决。”
“老公，我错了，我跟你道歉。”
“你不是知道错了才道歉，你是怕我送你进去才道歉。”
“不是的，我真诚跟你道歉，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脸伸过来。”
慕小江以为是李诗权要亲他，把脸伸过去，结果换来的是一巴掌。
“下次再这样可不是一巴掌的事情了，赶紧开车回去。”
慕小江捏着那台东西上了驾驶座。手刚搭上方向盘他就想起来，这一个多月，李诗权在这辆车里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都从这玩意儿里过了一遍他的手机。越想越不敢动，方向盘都不敢握死。
李诗权在副驾上继续开始训。
“你倒是很会安排。跟踪，监听，跟到我酒店堵我。”李诗权一条一条数，“慕小江，你现在真是本事大了，身价过亿的老板，蹲地库里干这个。”
“李哥，我先说清楚，我不是监视你，我是怕你出事。”
“怕我出事？”李诗权偏过头看他，“在酒店那拳头举那么高，是怕我出事？”
慕小江哑了。
“自己查了四十多天，查出一身理直气壮。”李诗权靠回椅背，“结果呢？白忙活。”
“……白忙活。”
“回去检讨里给我列个清单，哪天装的，监听了多少天，一天听几个小时，一笔一笔都写上。”
慕小江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差点蹭了柱子。
“腿软不软？把车开稳点，别到时候我人还没进家门，先进了医院。”
一路训到家。进了门，鞋一换，李诗权往沙发上一坐，指了指茶几。
“拿纸，拿笔。跟老子好好把检讨写好。”
慕小江站在那儿：“还要真写啊？”
“不然呢？”李诗权抬眼，“写检讨。事情经过，什么时候装的，为什么装，装了以后干了什么，一笔一笔给我交代清楚。明天早上我要看，写得深刻，这事就算翻篇。”
他顿了顿。
“写得糊弄，那咱们就去趟警局，让警察给你讲讲，盗窃罪是怎么判的。”
慕小江认了。他去书房拿了纸和笔，坐在茶几前，笔尖悬了半天落不下去。卧室门开着，里头水声哗哗的，李诗权在洗澡，洗得心安理得。
慕小江咬咬牙，在纸最顶上写下三个字：我错了。
想了想，又把“我”字描粗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