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车停进地库，熄了火。慕小江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李诗权没动。
“问你个事。”
“问。”
“如果有人给你一千万，你会跟我分手吗？”
慕小江解安全带的手停在半空。他扭过头，看了李诗权两秒。
“……你想揍我就直说，还要走个流程？”
“不行，必须回答。”
“想分手就直说，还搭一千万，你当补偿金呢？咱俩什么时候沦落到按劳动法结算了？”
慕小江把安全带一甩，坐回去，清了清嗓子，学了个谈判的腔调，“再说了，区区一千万，也想撬动我？”
“那你要多少？”
“起码得……”
李诗权的手伸过来，照着他腰上的软肉就去了。手到了地方，停了一下。
摸到的是硬的。
“练得还行。”李诗权把手收回去。
“那当然。”慕小江拍了拍肚子，“一天一百个卷腹，白练的？”
“继续。你刚才要报个数。”
“开玩笑的，”慕小江立马改口，“要什么钱。”
“那正经回答。”
“正经回答就一条，”慕小江坐直了，“这题不能白答，得看条款。”
“你说。”
“第一，这钱怎么给？现金还是转账？赠与要不要公证？口头说给一千万，法律上连个响都没有。
第二，签不签协议？要签的话，我不签。白纸黑字写上自愿因分手接受补偿，回头这张纸往我脸上一拍，我一个字都掰扯不清。
第三，税，偶然所得，百分之二十的税率，一千万实际到账只有八百万。”
李诗权笑了一声：“接着算。”
“第四，来路。这钱干净不干净？我可是进去过的人，你忘了？案底还背在身上呢，来路不明的钱我一分不敢沾，真再进第二回，你捞我都捞不动。”
“还有吗？”
“最后一条，算账。”慕小江伸出手指头比划，“李总什么行情？一个亿的融资，你眼都不眨，我这一百四十九家店的老板，还在往上翻着倍地走。用发展的眼光看，拿一千万拆我，等于拿一顿饭钱撬一整条商业街，这买卖傻子都算不过来。”
李诗权听完，点点头：“所以你的结论是？”
“不加钱，压根不考虑。”
车库里安静了两秒，俩人都乐了。
“那给你一个亿呢？”李诗权看着前挡风，“老实回答。”
慕小江这回没接梗。他沉默了几秒，是认真在想的那个沉默。
“一个亿……”
“嗯。”
“那我同意。”
“你他妈的倒是挺干脆的，有个七十岁的老头昨天跟我说拿一个亿想撬走你，没想到你还真同意啊！”李诗权转过头来看他。
“没事，我拿到一个亿，先给你把劳斯莱斯提了。”
“提了车，然后呢？”
“然后我回老家，把后山那片地整个租下来，一签七十年。盖两栋房，一栋睡觉，一栋给你当书房，落地窗，朝南，你那些书全搬过去。门口挖个塘，养鱼。再养点鸡鸭，鸡我养，你负责收蛋。再养条狗。”
“你那一百四十九家店，说扔就扔？”
“店让别人开，钱照样分。一个亿够花了，还上什么班。”
“我那些饭局、圈子，也不要了？”
“手机给你一收，你那些圈子里的朋友，一个都不告诉。”慕小江说，“咱俩猫在山里，谁也找不着你。”
李诗权安静了一下：“山里有什么好？”
“地方大，安静。”慕小江顿了顿，“你不老说，生命要舒展吗。那地方，狗都舒展。”
李诗权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笑了一声，很轻的那种。
“该我了。”慕小江往前凑了凑，“要是给你一个亿，你分不分手？给我老实回答。”
李诗权看着前挡风外面那堵墙，想都没想。
“一个亿？当年五十八万，我就把你钓上来了。”
慕小江愣了半天：“……你他妈真把我当买卖啊。”
“不是买卖。”李诗权解开安全带，推门之前补了一句，“买卖亏了，我会割肉。”
“那你这个呢？”
“我这一单，”李诗权下了车，隔着车门看他，“从不设止损。”
车门一关，人往电梯走了。
慕小江在车里又坐了三秒才下去。电梯里他瞥了李诗权一眼，憋了半层楼，憋出一句：
“你以后少看点这些玩意儿。”
“什么玩意儿？”
“钓鱼的理论。”
李诗权没搭理他，看着电梯的数字往上跳。
进了家门，李诗权换鞋，忽然说：“其实那道题，有个标准答案。”
“什么答案？”
“钱到手，我们一起花。”李诗权把拖鞋踢到他脚边，“你光顾着拆条款，把这句给拆没了。”
慕小江拎着拖鞋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自己那一套税率协议来路，把最要紧的一句忘了，气得把鞋一摔：“你早不说。”
“我说了，你答的还有奖吗？”
晚上躺下，关了灯，慕小江盯着天花板把那个五十八万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越想越气，又越想越没脾气。他没说的是，一个亿那个答案，他不是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