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饭桌上，慕小江扒着饭，说白天的事。
“招聘的职业经理人，今天来了三个面试的。”
“嗯。”
“一个四十多岁，操盘过连锁便利，履历最漂亮，开价也最高的一个，临走还问了一句咱们公司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一个三十五，零售出身，稳，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还问了我一句，从骑手做到今天最难的是哪个阶段。”
还有一个就是二十三岁的，刚大学毕业两年，履历浅，就干过一年运营，问什么都抢着答，虎得很，谈到薪资被我压了一截，脖子红着跟我争，把自己当爷了。”
“你自己拿主意就行，这个不用问我的。”
“我问你留哪个合适。”
李诗权喝了口汤，头都没抬。
“如果是我肯定留年轻的，男的，长得帅的。”
慕小江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了李诗权两秒，把筷子放下了。
“这三个条件，那个二十三的好像全占了吧？”
“嗯，那就他。”
“李诗权。”慕小江坐直了，“这是招职业经理人，不是招技师，你不看能力，看这个？你他妈的是不是太色了？”
“记住，”李诗权也放下筷子，进入了那种他讲课才有的语气，“好色的人，往往是天生的赚钱体质。”
“……你接着说。”慕小江靠回椅背上，抱着胳膊，一副等着听他能编出什么的架势。
“你别只把好色理解成喜欢对方，好色的本质，是对刺激，是占有，征服有强烈的渴望，附带旺盛的精力和旺盛的身体，这才是发财路上的涡轮增压。”
慕小江没吭声。
“把好色用对地方，就像屁股上装了火箭助推器，直接牛上天。”
“慕小江你不要以为成事靠聪明，靠认知，可跟征服欲一比，聪明和认知只是低级配置。聪明的人多，认知高的人也多，最后能成事的，一定是征服欲更强的那个。欲望用正了，就是你的发动机。”
“照你这套，”慕小江找了个缺口反攻，“色狼都该去上市。”
“色狼是被欲望拖着走的，成事的人是骑着欲望走的。”李诗权给他添了勺汤，“方向一样，姿势不同，结果天差地别。”
“那你也总得看看能力吧？履历，操盘经验，这些都不算了？”
“二十三岁的人，能力是往后三十年的事，四十岁的人，履历是往后十年的天花板。”李诗权说，“你招的是发动机，不是履历夹。”
“那我当年跑外卖的时候，一天干十四个小时，也色啊，也没见发财。”
“你那会儿欲望还没醒。”李诗权说，“被人拿五十八万一钓，全醒了。”
“……喝你的汤。”
“……”
慕小江没接上话。他坐在那儿，把那套涡轮增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听着哪儿不对，可一时找不出反驳的地方。他想起那个二十三的，面试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劲儿，从进门到出门腰杆没塌过一下，被压价的时候脖子先红，红着脖子还要争。
再想想自己，从站收银台到一百四十九家，好像真就是从那笔钱开始，身体里什么东西被点着了，就没灭过。
这套歪理，居然严丝合缝地扣在他自己身上。
慕小江后背凉了一下。凉完了，第二天跟人力怎么交代的词，他都已经想好了：年轻，有冲劲，公司要储备未来三年的管理梯队。一句歪理都不用带出去。
“好吧。”慕小江把最后一口饭扒完，“那就按你的，录取。”
“嗯。”
“丑话说前头，他两个月干不出个样子，我把你们俩一块儿开了。”
“他要是干不出样子，”李诗权起身收碗，“那是我看走眼，随你开。”
“你们俩一块儿开，也一块儿滚。”
“行，一块儿滚。”
慕小江洗了碗出来，人在沙发上，书已经翻开了。他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自己，”慕小江坐到沙发另一头，“是不是也是那个什么赚钱体质？”
李诗权翻了一页书，想了想。
“我的征服欲，从把你拿下那天起，就没挪过窝。”
慕小江愣了半秒，耳朵热了，抓起遥控器把电视拧开，声音调得比平时大两格。电视里放着什么，俩人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沙发那头翻书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慕小江盯着电视屏幕，愣是没敢扭头。
“吃了饭就看你的书吧，你。”
那天晚上慕小江咂摸了一路的涡轮增压，愣是没咂摸出来：三个面试的，履历最漂亮的开价最高，最稳的问得最准，而长得最帅的那个，李诗权连简历都没翻完就拍了板。第二天一早，录用通知就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