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沙发上一人一头，一人一部手机，各刷各的。
慕小江刷着刷着，眼角余光扫到旁边。李诗权的屏幕上，一个男的正在撸铁，背心卷到胸口，八块腹肌一块是一块。
他凑过去，盯着那块屏幕：“你刷的这是什么？”
李诗权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还给视频点了赞。
“……”
“李诗权你他妈的检点一点，给我。”
“刷到一个视频而已。”李诗权说，“我是无意间刷到的。”
“无意间还要点进去，当着我的面，还给人家点赞？”
“你不问我那是谁吗。”李诗权把手机拿远了点，“我点进去看清楚，给你证明一下，他是个健身博主，想介绍给你学习。”
“证明得很仔细啊。”慕小江盯着他，“介绍到眼睛盯着人家二头肌了。”
“医学角度。”
“你要是以前不刷？大数据能给你推？”慕小江坐起来了，“你老是刷这种视频，我知道你就喜欢肌肉男？”
“大数据讲不准。可能是我搜健身教程搜出来的。”
“那你现在刷出来的是什么？肌肉男。大晚上的，挡都挡不住。”
“我不喜欢肌肉男。”
慕小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谁不喜欢八块腹肌的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话谁说的？”
李诗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
“上回在公司大堂，你掀小陆的衣服看腹肌，看了一句‘没白练’，我在柱子后头全看见了。”
慕小江把账本翻开，“上礼拜招职业经理人，三个面试的，你连那个人的简历都没翻完，就拍了板。要年轻的，男的，长得帅的。人后天入职。我现在再看你这手机，全对上了。”
李诗权放下茶杯。
“我还跟你说过一句，看腹肌能不能避着我点。”慕小江越说越顺，“你拿什么堵我的？欣赏一下。欣赏，欣赏到今天，当着我的面点给别人点赞。”
“我说的是实话。”李诗权说，“我不喜欢肌肉男。最多就是欣赏一下。”
“你要喜欢这种人，你就直说。”
“……”
“我练了俩月。”慕小江指着自己，“你说‘练得还行’。行到什么程度？不如视频里那个块头大，不如人家胳膊粗，是不是？摸起来不如人家有手感，是不是？我是个弱鸡。”
“有手感。”李诗权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点点头，“这话讲得很内行。一般人说不出来。”
“少来。你按过几回肚子，就摸出经验来了？”
“别人的腹肌是视频。”李诗权把手机屏幕扣在茶几上，“你的，我按过。实证过的东西，我不需要刷视频看。”
“……”
“你办卡的时候说什么来着，腹肌练给谁看的？”
“练给你看的。”
“嗯。”李诗权看着他，“练给我看的东西，我看别人的两眼，你急什么？”
“我急的是你嘴上说的跟手上做的不一样！”慕小江一拍茶几，“上礼拜你还掐着我的脸说‘慕总又变帅了’，这礼拜你就刷这个！我问你至于吗？”
“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慕小江伸手，“手机给我。”
“干什么？”
“你再让我以后看见一条，你就直接给我点，必须给我点不感兴趣。”
“知道。”
“要么抖音就别给我看了，真他妈服了。”
“知道。”
慕小江把手机拿过来，找到刚才那条视频，指尖重重戳了“不感兴趣”，戳完不解气，又划拉两下，点进了关注列表。健身博主，三个。
“全取关。”
“好。”
“答应得这么痛快？”
“手机都归你了。”李诗权靠在沙发上，“随便查。”
慕小江还真查了。相册，翻了一遍，没有。浏览记录，翻了一遍，干净。他心里刚要平衡一点，拇指划到了搜索记录。
练出腹肌要多久。
卷腹正确发力。
新手增肌，一天吃几个鸡蛋。
一条一条，全是俩月前搜的。两月前，正是他办健身卡的时候。
慕小江拿着那部手机，半天没说话。旁边李诗权也不催，就那么坐着，像等一个检查结果的家属。
“这些，”慕小江抬起头，“你搜的？”
“嗯。”
“你刷这些视频，是在给我找教材？”
“给你找教练的思路。”李诗权说，“教你自己瞎练，练伤了，比不练还麻烦。”
慕小江把手机扣回茶几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屋里走。
“干什么去？”
“换衣服。”慕小江头也不回，“今晚加练一组。”
“……”
“李诗权。”他进了卧室又探出头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