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十一点，床上。李诗权靠在床头看书，慕小江刷手机。
刷着刷着，慕小江把手机转过来：“你看这个视频。两个男的算账，要攒多少钱才能躺平。”
“多少？”
“他们说一个月花四万六，按四十五年算，得两千四百万。”慕小江盘腿坐起来，“我越看越上头。你说咱俩这样的，得多少？”
李诗权合上书：“算算。咱俩一个月花多少？”
“三万吧？”
“至少四万五。”李诗权说，“你上个月水果吃了四千多，零食两千。我买书八百，你给我算成乱花钱，转头你自己下单了两箱车厘子。还有你爸妈，我爸妈，年节两边走动，摊到每个月四千不止。”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家里的账，从你搬进来那天就是我在记。”李诗权说，“你连自己花多少都不清楚，你算什么账。”
“那你算。”
“四万五，一年五十四万。四十五年，两千四百多万。”李诗权说，“按咱俩的标准，往上浮一浮，三千万。”
“三千万……”慕小江倒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存银行一年利息多少？”
“按年化两个点，一年六十万。够花，还有富余。”李诗权说，“两个点是行的。别信外面那些六个点的，年化超过五个的，本金都得掂量掂量。我的原则就一条：本金不能动。”
“那咱现在有多少？”
“公司是公司，家是家，两本账。”李诗权说，“家里的部分，够是够不上，但离三千万没有你想的那么远。”
慕小江算到这儿，忽然来了精神，又把视频翻出来：“他们还算了另一个方案。租个山间小院，一年租金两三千就够，自己种菜种果树，一个月开销才两千。一百多万存款就能躺平。”
“这个可以要。”李诗权点头。
“你当真？”
“后山那块地，我一直记着。”李诗权说，“租下来，两栋房，一栋给我当书房，落地窗朝南。塘里养鱼，鸡鸭你养，蛋我来收。这个方案不要一百多万，咱们标准高一点，两百来万，够了。”
“那咱现在就够啊！”慕小江坐起来了，“回去把公司一交，咱们猫山里去住！”
“那不叫躺平。”李诗权说，“你一百四十九家店，几千号人指着它吃饭，你躺得下去？你真撂挑子，不出一个月就得乱套。到时候你人躺在山里，电话从早响到晚，那叫换个地方加班。”
“那怎么办，一辈子干到死？”
“别想躺平，想怎么干得舒服点。”李诗权说，“新来的那个经理人，头三天报表交得比谁都齐，是个能往下分的。照这个标准再多招两个，事往下放。一周干四天，一年休两个月。山里那个院子照租，一年去住两回，住半个月，回来接着干活。那叫充电，不叫躺平。”
“进山了还回来？”
“我们又不是回不来。”李诗权说，“门一直开着，想走随时走，住够了就回来。这个才叫日子。”
慕小江躺回去，消化了一会儿。
“那你呢？”他扭头看李诗权，“你要多少钱才能躺？”
“我三十岁之前就把这个账算完了。”李诗权说，“结论是，钱到多少都躺不平，人对了才能躺平。我每天下班回家，就已经在躺了。”
“……你这话讲得，跟理财产品说明书似的。”
“还有一句呢。”李诗权看他一眼，“你忘了？一个亿。上回你自己说的，给你一个亿，就跟我猫山里去，手机一收，谁也找不着。我记着账呢。”
慕小江愣了一下。
“那是逗你玩的。”
“我知道。”李诗权说，“但我当了真。人得留一个念想。”
慕小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连我刚认识你那年，兜里有多少钱都知道吧。”
“四百二十七。”李诗权说得很顺，没过脑子，“房租交完，卡里剩的。我记着呢。”
屋里静了两秒。
“从四百二十七，到跟我算三千万。”李诗权把书放到床头柜上，“这条线拉出来，你自己看看，还要什么躺平。你现在走的，就是你当年不敢想的日子。”
慕小江没接话，把手机摁灭，扔到一边，往被子里缩了缩。
过了半天，被子里传出一句：“睡觉。不刷了。”
“怎么不刷了？”
“评论区都在晒数，几百万的几十万的，看了一圈，都没咱家这个数邪乎。”慕小江背对他，“咱家的数，你心里都有，我还算什么账。”
李诗权关了灯。
“睡了。”他说，“明天早上，我给你做虾。”
“呵呵，想用做虾来诱导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