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朱六子的名号，罗老九也知道。
这个人佃户出身，少年上山为匪，此时已经年近五十了。他心狠手辣，胆子也大，当年东北军要收编，他没同意。后来，日本人要收编他，他还是不愿意。
只不过，这个绺子已经在龙江销声匿迹了几年，罗老九也没想到，他们又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和吴老发一起进城，各自分开了。
回到茶馆后面的小院，胡拐子已经等急了，三镖还没开口，他就把门一关，上前说：“齐齐哈尔宪兵队派人来了，调查山本的事情。”
四妹给大家倒了茶，点头说：“昨天刚到，和松本指导官见了面，但是没多说，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三镖赶紧把昨天的事情，都告诉了两人。
胡拐子一听，噗嗤一声笑了：“哎呀，山本这兔崽子，二十万大洋，可真值钱！”
三镖喝了杯茶：“胡子要赎金，都是看肉票的身份家境，看来山本的身份，他们已经知道了。”
“那这个朱六子，该去哪儿找他？”
“那还用说，朱六子的老丈人在赵家油坊，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罗老九点点头：“这事儿得抓紧，必须赶在宪兵队前面才行。”
三镖伸了个懒腰：“我一会儿去泡个澡，明天一早就出发，离得也不算远。”
胡拐子一听，赶紧凑上去：“老罗，这回你歇着吧，我跟三镖去。”
三镖笑了：“老胡，你着急了？”
“闲着也没事儿，前面茶馆我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出去溜达溜达呢。”
“那行，老罗你留下歇着吧。”
几人也没多说，第二天一早，三镖、大和尚、胡拐子三人骑马出发了。
赵家油坊大半天的路程，正晌午就变天了，等三人到地方的时候，寒风呼啸，阴云密布，看起来要下雪。
远远看到屯子了，三镖大声说：“这么多年，赵老爷子都是朱六子的大窝主，日子过得也不错。前几年路过，我还找他借了一匹马呢！”
胡拐子裹紧大衣，缩着脑袋：“那也算是有交情的，见了他，多说两句好话，他要是让你还马，你就痛快答应人家。”
“赵老爷子没那么小气，不会在乎一匹马的。”
说着，三人已经进了屯子，一路往前走，胡拐子感觉不对劲了。
远远看去，前面的大宅子有些破败，大门好像也是开着的。看不到人，也看不到烟囱冒烟，再扭头看看周围，有老百姓探头探脑出来，盯着他们三人。
胡拐子低声说：“三镖，不对劲啊。”
三镖自然也看出来了，他直接下马，快步走上前，这才发现赵家院墙塌了好几处，大门也没有了，院子里杂草丛生，到处都是积雪。
看样子，很久没有人住了。
胡拐子跟在后面，下马走到门口瞅了一眼，回身说：“不是吧，这好几年都没人住了吧。”
三镖回头瞅了瞅：“我也是好多年没来了，不知道出啥事儿了。”
刚说完，从前面的院子里出来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慢腾腾走过来，先把三人打量了一番。
三镖上前问：“大爷，赵家这是咋了？”
老头咳嗽几声，走到赵家大院的门口，回头问：“你们是哪来的，找赵家人干啥？”
“早年做生意，欠他们钱，来还钱了。”
“那你算是运气好，赵家没人了。”
“出啥事儿了？”
老头往旁边的大石头上一坐，从腰间掏出烟袋锅子，压满烟丝，拿出火镰子，吧嗒吧嗒打了几下，点燃烟丝，抽了起来。
三人把马拴起来，也坐在了他旁边。
老头抽了几口烟，才开口说：“赵老爷子当年风光，油坊本来就赚钱，他还是六爷的窝主，没人敢惹。六爷娶了他家大姑娘，那几年，逢年过节就带着绺子过来，礼物都是用牛车拉过来的，风光！”
三镖点点头：“那后来，咋变成这样了？”
“那不是皇军来了嘛，满洲国了，改朝换代。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县里大大小小的人物，都得打点好才行。赵老爷子也懂，送出去不少钱，也跟六爷说了，再回来别那么张扬。谁知道啊，赶巧了，那年六爷回来给老爷子祝寿，正好遇到皇军进山讨伐。”
“打起来了？”
“在屯子外面打起来的，六爷也不想惹麻烦，打了一会儿就撤了。后来不知道谁告了密，皇军说赵家通匪，半夜把这院子围起来，里面的人都杀了。”
三镖一愣：“都死了？”
“大小姐跟着六爷，逃过一劫。我听说，赵家三小姐正好去县城找同学，也是躲过一劫。”
听到这里，胡拐子问：“六爷再也没回来过？”
老头摇摇头：“那还回来干啥？六爷为了避难，带着绺子往东边去了，多少年都没回龙江了。”
三镖起身看看后面破败的院子，摇头叹息：“赵老爷子人还是不错的，挺可惜。”
“小伙子，钱你是不用还给他了，要是想感谢他的恩情，后面山坡上，土地庙的后面有几个坟头，最中间那个就是赵老爷子的，是当时屯子里的人，偷偷把他埋在那儿的。”
三镖伸头看了看后面：“哦，也不远。”
“你这么一说，我还想起来了，今天好像还是赵老爷子的忌日。这么多年了，也没人来瞧过他。”
“好，回头我去瞅瞅。”
老头吧嗒吧嗒抽完烟，抬头看看天：“要下雪了，你们赶紧回去，找个大车店住吧。”
说着，他磕了磕烟袋锅子，插进腰间，拿起拐棍慢慢悠悠回去了。
胡拐子叹了口气：“三镖，咱这是白来一趟。”
大和尚问：“那咋办？趁着没下雪，现在回去不？”
三镖一直看着屯子后面，没有说话。
胡拐子低声问：“三镖，你不会真想去祭拜祭拜吧？”
“老胡，和尚，朱六子为了躲日本人，这么多年没回龙江。现在他回来了，会不会带着媳妇，来祭拜一下老丈人？”
胡拐子歪着头看了看，屯子后面确实有个山头，半山腰隐约能看到一间小庙。
大和尚说：“有些道理，拐子，要不咱上去瞅瞅？”
胡拐子有些犹豫：“天快黑了，又要下雪，确定要上去？”
“万一今天朱六子来了呢？”
“也行，上去瞅瞅吧。”
三人牵上马，出了屯子，往后面走一段路，沿着被积雪覆盖的小道爬上了半坡。
上来之后，他们才发现，这土地庙不算小，但十分破败，没有大门，院子里厚厚的积雪，正殿倒是可以休息一晚。
胡拐子和大和尚进去收拾一下，准备点火做饭，三镖独自一人来到了后面。
土地庙的后面稍微平缓一些，有不少矮松树，六七个坟头就在松树之间，都被大雪掩埋，离远了真注意不到。
三镖走上前，找到了那个最大的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