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灰蹄鹽隊便收起了東牆外的水槽。
卡戈沒有走來時的南路。他帶人向東繞行，十二袋麥分壓在背架下層，隊尾三名弓手直到轉過坡口才放下弓。
“下一回做買賣，我先看活水。”
他只留下這一句。
夜星沒有讓灰蹄替自己傳信。鹽隊離開後，諾爾和凱德才從西門出倉，兩人帶著瑪拉的兩輛鹽車與三名護衛返回破曉堡。
兩馱鹽和三罐獸藥隨車送回去，科林也跟著照看藥罐。諾爾帶的是夜星的口令，凱德負責沿路警戒。以車隊的速度，當天只能趕到破曉堡，不能再折回來。
“明天中午以前趕不回來，就在堡里駐扎。”夜星說，“不可為了趕時辰摸黑上路。”
諾爾應了一聲，催動風角獸走到車隊前方。
倉內只剩夜星和塞恩兩騎。伊沃把兩伍重新壓回排糧溝、倉門和北牆，布萊守著十名新俘虜，五名弓手輪流上屋頂。
“主上，若再把布萊抽去水哨，倉里就只剩屬下一個能整合兩伍編制的了。”伊沃說。
“所以你留下鎮場。”
夜星指向交易簿背面畫出的水點位置。
“布萊帶七個人去，整個暗哨一共八人。你守糧倉，柯恩守破曉堡。三處都必須有腦子清醒的人下令。”
伊沃這才點頭。
歐姆在旁邊拆騎鞍，听見“八個人”也沒抬頭。
“大活人你能隨便調，但這馬鞍子可不能硬拆。”
他把一副待修鞍翻過來。鞍橋沒有裂，貼獸腹的寬帶卻被割掉了一截，原來的銅扣也變了形。
“倉里只剩下七副全乎的。第八副就得用這破爛湊合。光換個底帶不管用，扣子已經受過力變形了，再勒一次準得崩開。”
“多久能修好？”
“今天別來煩我，明早交貨。”
“缺什麼件？”
“把你那副舊鞍上的銅扣拆給我，再另外給我找兩條沒長霉斑的厚實生皮。”
夜星讓人從廢背架上拆下厚皮。歐姆捏了捏，又扔回去一條。
“這條芯子都泡糟了。拿去捆柴火還行，綁騎獸？不太行。”
當天傍晚，兩輛鹽車沒有回來。
倉門照常關上，夜星也沒有派人去接。
第二日上午過半，北牆弓手先看見了諾爾。
他和凱德走在隊伍兩側，中間是八頭成年風角獸。騎獸沒有上鞍，只套著牽行繩，四名弓手和四名持矛士兵各牽一頭。隊伍後方還有四名護衛，背著短斧、鐵錘、火盆和兩捆粗繩。
兩頭幼獸沒有跟來。
諾爾進門後，把一塊薄木牌交給夜星。
木牌上只有幾行短字。
四個固定伍未動。南牆、低門、根圃守位未動。哈爾右腳未穩，不列。達恩左腿未復，不列。
最後一行寫得更深。
十二頭成年騎獸全部用上，以後沒有替換的。
夜星看完，把木牌遞給伊沃。
“柯恩還有話嗎？”
“有。”諾爾說，“他說，主上要是光顧著清點騎兵的人頭，不去盤算摔斷腿以後有誰能頂上，就把最後一行字，再多看幾遍。”
塞恩從後面探過頭。
“這陰陽怪氣的調調，確實像他。”
“你小子少在這兒笑。”凱德把弓遞給他，“行軍途中，一頭風角獸打響鼻，他受了驚，險些從溝沿滾下去。”
“老子那是給畜生讓路！”
“廢溝里哪有路給你讓。”
八名候選者在倉前站成兩列。羅文、芬恩、巴特和另一名獵弓手站在左邊，四名征召兵站在右邊
夜星讓人把八副騎鞍擺到他們面前。
歐姆修好的那副放在最右側。新底帶顏色較淺，銅扣來自夜星原來的訓練舊鞍。歐姆在鞍橋下刻了一道短線，方便以後檢查有沒有繼續開裂。
“轉成騎兵以後，你們的吃住、訓練和戰場搏命，都跟現在不同了。”夜星說，“騎獸傷了，你們就得拔出刀下地去填命。要是你們殘了，我手里也沒有多余的成年獸給你們換新坐騎。”
芬恩摸了摸面前風角獸的頸側。
“主上，我那張弓還能留著吧？”
“歸你。”
“成。”
右邊一名征召兵咳了一聲。
“報告主上，屬下以前沒騎過活物。”
“所以才讓你們先練上鞍。我今天還沒想過讓你們直接騎著去沖狼群。”
其余人也先後應下。夜星的視野里，八道轉職選項依次亮起。
【可轉職︰輕騎兵x4】
【可轉職︰弓騎兵x4】
【單人消耗︰10點軍功；基礎訓練位x1】
【當前基礎訓練位︰0/6】
八個人，只有六個位置。
夜星先點出三名弓手和三名持矛士兵。
【消耗軍功︰60】
【當前軍功︰306】
【基礎訓練位︰6/6】
系統沒有替他們跨上騎獸。
第一個上午，六個人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上鞍、下鞍，再把受驚後退的風角獸牽回原位。那名路上差點掉進溝里的征召兵第二次被甩下來時，坐在地上半天沒動。
歐姆朝他喊︰“皮鞍沒碎，你小子坐地上瞪著一堆死物發什麼狠！”
“我在確認地面的硬度。”
“驗明白了嗎？”
“夠硬。摔下來骨頭會斷。”
到了下午，三名弓手才能在慢走後停住坐騎，把箭射進二十步外的草靶。三名輕騎只練短槍伸出的距離，槍尖前不放活人，誰控制不住的話便自己下地撿木樁。
塞恩本想教弓手在慢步中放箭，被夜星叫停。
“你自己都沒練明白的戰術動作，少在這充師傅。”
“我準頭好著呢，閉眼都能中。”
“十箭射出去，你能中幾箭？”
塞恩把弓背回肩上。
“……停下來教，也一樣能殺敵。”
日落前，第一批六人完成基礎轉職。有人大腿磨破了皮，有人的手還在抖，沒有一個能直接跟著夜星沖陣。
六個訓練位隨之釋放。
第二天清晨，最後一名弓手與一名持矛士兵佔用兩個位置。
【消耗軍功︰20】
【當前軍功︰286】
【基礎訓練位︰2/6】
前六人繼續在倉外練轉向和換位。最後兩人到午後完成轉職時，訓練位重新變成了0/6。
十二頭成年風角獸在東牆外排成兩列。
夜星、諾爾和四名新輕騎在左，塞恩、凱德與四名新弓騎在右。六名輕騎都帶短槍，六名弓騎的箭囊沒有添滿，只按第一次護送所需補箭。
【輕騎兵︰6】
【弓騎兵︰6】
【騎兵總數︰12】
【戰團編制︰35/150】
十二騎用掉了全部成年風角獸，也從步兵和弓手中抽走了八個人。
“今天不練見血的沖陣。”夜星看向眾人，“第一件事情，把建水哨的弟兄全須全尾地護送過去。”
“十二騎全上？”伊沃問。
“全上。糧倉的水窖只能死存水，運水車去西邊舊石渠還得繞大遠。東南的活水點只要立住，以後取水的弟兄就能靠著哨牆直接裝車，半人馬的鹽隊下次來也有地方停。南面的邪門東西要是再往北摸，哨牆上也能先給我們敲響警鐘。”
夜星看向堆在倉門邊的火盆和工具。
“布萊他們身上背著這些鐵家伙，腳程快不了。十二騎先把人安全送過去，回來時把往返的道給趟熟。以後水車走這條線，就不用每一趟都拿人去臨時探路。”
布萊已經帶七個人等在倉門外。他自己的一個伍在前，另外四人背著兩把邊弩、火盆和工具。八人只帶兩日口糧，水到地方再取。
伊沃把一只銅哨遞給布萊。
“一聲哨全員回撤，兩聲哨上牆守。天黑以後，嚴禁脫離火光範圍盲目追擊。”
“屬下明白。”
布萊把銅哨掛到頸側。
夜星沒有補第三種說法。
十二騎分在八人小隊前後。輕騎走兩翼，弓騎壓住能放箭的位置。沒有人跑快，背著火盆和短斧的步兵跟不上風角獸全速。
一個多時辰後，舊哨牆出現在石坡上。
水槽里的水還在流，三具狼尸卻全都不見了。泥地上留著拖痕，血跡一直進了南邊灌木。
“先不要管那些殘骸。”夜星說，“布萊，按昨天的戰術位置部署人手。”
兩人上牆，一人守泉溝上游，兩人看東路，兩人看南路。布萊自己守著火盆，在三處之間輪換。
有人清理牆頂舊灰，有人把最下面的水槽挖出一道排水口。火盆剛架起來，凱德忽然從來路邊抬起手。
“停步。都別踩這塊泥。”
車轍外側壓著四枚新鮮狼足。泥邊還在往回滲水，留下痕跡的狼剛過去不久。
狼足沒有通向水槽，也沒有進南林。
它們橫穿了破曉戰團剛走過的路，朝北去了。
諾爾順著痕跡看向舊糧倉方向。
“狼群繞到我們後背了。”
石坡下沒有狼嚎。來時還能看清的低路上，已經貼起了一層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