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恩勒紧了驮架上的三篓赤髓苔，夜星叫住了正准备收队的伊沃。
“你带原队和六名弩手留下，科林盯后坡。我回堡调人接防。”
粮水从驮袋中分拨出来。十三名步兵守住沟口与后坡，在远离死苔的干岩上轮班歇息。夜星带着五骑五兽运苔退回灰窑，当夜在卢克看守的石屋对付了一宿，翌晨动身，午后便进了南门。
两只种盒很快摆在了根圃的界石上。
懂人语的成年花精灵掀开盒盖，四翼收拢，先摸了摸白兰种皮，又俯身去嗅蓝铃的气味。她向母藤发出一声短鸣，交错的根叶间立马传来窸窣的回应。
“西边能种。挖两穴，隔开。”
夜星将种盒推了过去。
“要是花多起来，你们抵挡深渊侵蚀也能更强些？”
她伸手抱住一根母藤细枝。一道微弱银光从两株长成的白兰根部汇聚而来，她掌心绿光渐浓，伏地的藤须随之抬起，死死缠住了界石旁一块松动的石块。
“花活了，能养母株。母株，滋养我们。”
她抬手指向那株采过药、却特意留着花心的白兰。
“花多了，抵抗深渊的侵蚀就能撑得久，也能清掉更多。”
夜星蹲下身，看见地下的细根已经一路延伸到了新划定的种穴边缘。
“这两株也归你们养，花露规矩照旧各半，首轮结的种子全留在圃里。我再额外留一篓赤髓苔给你们试种，剩下两篓劳烦帮我熬成药膏。”
她转身跟同伴碰了碰额头，母藤上的叶片哗啦啦抖动了一阵，才点点头，一把拽住了篓沿。
两枚花种当天便下了地，一白一蓝，分种在第二块土床西侧。五个花精灵幼体趴在母藤上，眼巴巴看着成年精灵浇水，谁也没被使唤去搬苔藓。
试种的那篓被挪到温石边保湿。剩下的两篓拆去老根，挤压出烫手的生汁，洗净髓珠，最后由两名成年体轮番引动自然魔力，慢慢收成暗红色的软膏。熬累了，她们便直接缩回花床歇息。
熬了两天，十二只封好的小陶盒交到了夜星手上。
“练完功，抹在肩背上。隔三天用一次。”花精灵小手按紧盒盖，“封着能放二十天，开了就得一次用完。”
午后，伊沃原队和六名弩手撤回堡内。塞恩与两名弓骑昨天已护送八名老兵带粮去接防，原队交接完在那边宿了一夜，今晨才随三骑返回。
灰窑留六人，红石沟留六名使短矛配盾的征召兵、两名猎弓手，补给并入白昼巡查。柯恩重新排好堡内守位，玛拉将十二份药分给了夜星、伊沃和科林，一人四份。
前次缺的一支猎弓箭从库房补齐，六把重弩仍余二百三十三支箭。前臂和小腿受浅伤的两人销假归队，额角磕破的新兵多养了两天，也恢复了装填训练。
当晚，夜星练完剑，擦净汗水，将第一份赤髓膏揉进肩背。
一股热力飞快渗进酸疼的肌肉。他坐下运转呼吸法，四周游离的魔力被牵引过来，顺着皮肉一路炼化，逐渐汇入体内的斗气中。
强横的药力压下了筋骨间的胀痛，原先功法运行到后半程便泛软的肩背，这回硬生生撑到了底。
夜星再睁眼时，陶盒已经被刮空了。
翌晨他再提剑，挥斩明显比往日快了几分，肩头也没了那股拖着手臂的死沉劲儿。
伊沃举盾硬接了几剑，盾面被劈得梆梆作响。
“主上，别停，接着攻。”
夜星刚欲转向，巨大的盾沿便呼啸着迎面压来。他被挤得踉跄退开，剑尖到底没能绕过盾角。
“您脚底下一换步，手里的剑就慢了。”伊沃沉腰收盾，“力气，得顺着脚跟往上走。”
夜星在心里默记下这个破绽，手腕一振，重新举平了剑。
此后的晨昏苦修，他雷打不动地隔三天上一份药，重练后的次日便有意减去负重。过去几场见血的厮杀里攒下的经验，也被他一点点拆解，全喂进了每天的对练中。
诺尔把《灰钟骑士呼吸法》摊在兵架旁，翻开与基础功法相通的修炼篇。夜星晨练后便坐过去研读，遇上吃不准的关节直接问他，书页边渐渐添了几处炭笔记号。
等根圃里的白兰和蓝铃陆续冒出绿芽，他已经能顶着剑刃上的灰光连续抢攻十几招。四份药膏用尽，体内斗气比刚回堡时凝实了一大截，夜星没敢松懈，依旧按部就班地修炼，一点点把这段长进砸实诚了。
用药熬满十二天的时候，最初那株蓝铃终于开花了。
垂下的小蓝钟里汪着一口清露，泥土底下的根须旁多出了一缕蓝色魔力。成年花精灵按住母藤，护根的绿光顺着细根向外延伸，将两处新苗也笼罩了进去。
她小心翼翼地绕着新苗走了一圈，背后的翅尖轻巧地拍开落叶。
“这一片，现在也能护住了。”
两棵新苗才刚舒开嫩叶，眼下真正撑起绿光的还是原本那几株成熟花。夜星盯着那片刚被光晕圈进去的湿泥，目光一抬，又扫向了根圃外围大片尚未开垦的空地。
他得给这里添更多的花种。
翌日，蓝铃首采出两份宁神露，双方各取一份，花心没动，留着养种。药露原封只能存七日，堡里那份当晚便给了欧姆。
欧姆喝净药露，捧着养核法门坐定。工棚里铁锤落了好几轮，他的呼吸却始终平稳。睁眼后，他拿过一张刻坏的拓纸，盯住了上头原先混乱的转角。
“憋了这么久，总算能静下心琢磨这个了。”
夜星默默收起桌上的空药瓶，转身走回训练场。
这几日，每逢运转斗气，他总能感到体内那股力量在往外撑。晚上最后一轮修炼，热流贯通腰背，原先筋骨间滞涩的地方，“咔哒”一声骤然松开。
周遭魔力顺势涌入皮肉，炼成的斗气不断汇拢，那层灰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手掌一路覆到了小臂。
夜星猛地五指一合，指骨间爆出一连串脆响。
【超凡阶位：一阶中级。】
他翻身站起，反手提剑斩向木靶。刃光贴着剑锋切入厚实的老木，剑身一转，半块靶板裹挟着木屑落在地上。
体内斗气仍在强劲地流转。
隔了两天的晨练场上，夜星仔细绑紧皮护具，大步跨到伊沃跟前。
“来，实打实陪我过一场。”
伊沃换上矛头裹布的钝头短矛，重盾往身前一立，斜护住半边身子。夜星手里同样是把练习钝剑，剑脊一沉，灰白斗气瞬间从护手铺向剑尖。
短矛先刺了过来。
夜星侧身强行拨开，剑刃贴着矛杆削入。伊沃抬盾狠狠一撞，他顺势滑步绕向右侧，接连两剑重重砸在盾沿，闷响当即压过了旁边的操练声。
伊沃猛转盾面，硬把剑路推偏，短矛毒蛇般从下方挑向夜星肋侧。
夜星收胯猛退，钝矛头险险擦过皮护腰。他脚下未停，绕过盾角再次压上，剑上的灰光随着挥斩在半空连成一道短弧。
科林停下擦矛的手，往场边挪了两步。
夜星刚才被那一矛逼退的位置，转眼间就被他抢了回来。
木盾与钝剑接连相撞。伊沃把步子收紧，盾脊也亮起灰白光。短矛始终引而不发地贴着盾下，就等夜星再次露出侧肋的破绽。
夜星向他的矛侧猛地虚晃一枪，左手跟着扣死了剑柄。
强击！
斗气毫无保留地灌满双臂，钝剑重锤般砸在盾面中央。伊沃双腿撑地，牛皮靴底仍在粗砂地上刮退了一步，短矛随盾荡开。
夜星半步不让地跟步抢入，剑锋上的光芒未散，已经顺势抹向盾外彻底空出的右肩。
钝剑稳稳停在肩甲前。
伊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短矛。矛尖还差半尺。
“这一场，您赢了。”
夜星利落收剑，胸膛剧烈起伏。体内的斗气虽消耗大半，手腕却仍有余力稳稳提住兵器。
他伸手帮伊沃拉稳大盾，确认对方肩臂无碍。科林小跑着将水递来，先看剑，又忍不住去瞟盾上新添的那道深痕。
“主上，刚才那种力道的重劈，还能接着续上？”
夜星喝了水，把练习剑交回兵架。
“能接着砍。”
他转向场边的塞恩。
“把红石沟的图拿来。”
羊皮图摊在长木凳上，后坡那条兽道越过岩槽便伸进了山林，后方只留着大片空白。
夜星的手指沿着那条细线重重压了过去。
“明早带队出堡，先去灰窑宿营。后坡这条道通到哪儿，咱们得去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