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提着骑枪步出堡门时，夜星已牵着坐骑立在道旁等候。
两骑在空地上骤然加速，枪尖撕开冷风，直指充作标靶的草捆。
夜星顺着兽背奔腾的起伏猝然发力，枪锋精准挑散草束。
这一次，他稳稳压住了重心，持枪的右臂没有再被长杆反震的惯性向后猛扯。
刚一收回枪，诺尔便策动缺角兽从身侧疾驰掠过。
“主上，冲阵变向，提枪得在转弯前。”半人马沉声提醒，“力气再足，也得给骑兽留出脚下调整底盘的路。”
夜星闻言压低缰绳，引导坐骑兜出一个宽阔的弧线，策马再冲一轮。
当天，两名护粮弓骑照旧前往矿区。
三天后的黄昏，他们不仅带回了交割名册，还呈上了一截钉着流矢的破败兽皮。
“矿区北坡多了一面骨鼓，五只腐牙在那边立了架子。”
弓骑将兽皮摊平在桌案上，“守兵出去探过，没敢脱离矿区深追。隔着一道石梁，那鬼东西一响，地上的碎石片全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夜星翻转兽皮，内侧用细骨穿连，边缘还残留着被箭簇硬生生扯开的豁口。
“摸进采场了？”
“还没。占住了北边的那条窄路。”弓骑伸手在地图上虚划一记，“两只拉着木橇，两只在外围放哨，拿骨槌的祭徒始终守在鼓旁。”
夜星招手，示意塞恩在矿区地图上标出位置。
堡里的补给走南面，暂时还能进出。
但对方既然把施法的东西架到要道上，绝不可能只为了卡死一条空路。
到了次日，天色刚透出些微光，夜星便点齐五骑五盾出堡。
伊沃将两名带旧伤的矛兵留在堡内，换上了臂力完好的人。
欧姆与工兵吉克皆未随行，矿区原有的二十名守兵也照旧死守采场和炉棚。
队伍在废弃灰窑对付了一宿，第二天满身寒气地抵近矿区。
稍作休整，夜星带队沿北坡潜行半日，终于在乱石间窥见了那面骨鼓。
鼓架搭得很低，底座三根粗壮的骨叉死死抵住石梁，灰白色的鼓面边缘垂挂着密密麻麻的细骨。
一名祭徒佝偻着身躯蜷在架后，两条畸长的手臂正一前一后扯动皮绳，将鼓面强行转过来，对准窄路入口。
旁边的木橇上压着一只沉重的木箱，两只腐牙正吭哧吭哧地推着它越过石缝。
另外两只持矛的腐牙守在石梁路口，背上贴着湿淋淋的兽皮，外翻的鼻孔不断在冷风中抽动。
夜星伏低身形贴在坡后，目光顺着鼓叉的指向，将地形看了一遍。
石梁尽头横着几根削尖的木桩，留出的缝隙仅容一名持盾兵侧身挤过。
若是让盾兵挤进那处死角，骨鼓再响，前排连换位卸力的地方都没有。
夜星将原本指向梁心的手移开，指尖一偏，点在了右侧一块低矮的岩盘上。
伊沃看了一眼，立刻带队贴着低石铺开阵型，在身侧留出了能退人的宽度。
那三根骨叉无论转向何处，鼓面都会跟着偏转死咬。
侧翼的一条干沟里堆满碎石，普通骑兽极难跨越，但沟渠后方却恰好横着一段能跑开的平地。
“伊沃，把它的脸留在石梁这边。”
他随即转向半人马，指了指那条险恶的干沟。
“你从那里过去，别冲鼓。跑起来，让它看见你。”
诺尔粗糙的大手抚过缺角兽颈侧，领命点头。
五面盾结成半弧，从坡下沉稳地推上石梁。
腐牙哨兵爆发出短促的尖叫，躲在鼓后的祭徒立刻松开定位的皮绳，高高抡起骨槌。
“咚——”
沉闷的鼓声砸下来。梁面上的一片碎石犹如被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猛地向前迸出。
伊沃暴喝一声，沉肩压盾，其余四面盾牌严密交错，护住腿侧。
一名普通矛兵手中的铜盾被石块撞得发出一声闷响，表面鸣铜纹亮起，脚下依然被震得退了半步。
没有箭矢。
夜星盯着鼓叉间卷起的灰尘，也看清了祭徒的动作——它必须重新拉紧皮绳，才抬得起那把沉重的骨槌。
“不要前冲，往右换！”
伊沃闻令，果断带领盾队贴向石梁右缘。鼓面犹如活物般跟着偏转，祭徒长臂绷直，骨叉尖端再次对住了盾牌。
就在这时，干沟对岸响起了急促的蹄声。
缺角兽前蹄重重踏在碎石边缘，蹄下卷出一团急风，驮着诺尔庞大的身躯一跃跨过干沟。
落地后它毫不停滞地向前跑开，诺尔平举的枪锋却始终死死指着鼓架侧面。
祭徒猛地拽动皮绳。
三根承重的骨叉被迫转离石梁，其中一根擦过架木，发出一阵长响。
就在鼓面挪开压制的刹那，夜星双腿狠夹兽腹，从原先被死死堵住的路口冲了出去。
一只腐牙守卫厉叫着横矛扑来，还未近前，便被科林从侧面用长矛顶住。
夜星没有偏头去看，腿部夹稳兽腹，手中骑枪斜指，枪尖对准了骨叉下面那块绑满皮绳的接板。
祭徒已经看见了他。
就在骨槌绝望抡下的瞬间，夜星气海内的斗气顺着右臂，狂暴地压透枪杆，直达枪头。
强击硬生生穿透接板。木屑与断裂的碎骨同时飞炸开来，失去平衡的鼓面瞬间歪倒向地面。
刚聚起的震击狠狠砸在架子脚下的石地上，碎石块从夜星身侧喷出，打得护腿连连作响。
他谨记着试练的教训，提前收枪。
顺着骑兽的冲势从瘫痪的鼓架旁一掠而过，没有仗着蛮力去硬拽断板转身。
枪锋带出的半截碎绳缠住了前端，他果断将枪挂回鞍侧，右手拔出长剑，左手单臂拉住半边缰绳。
坐骑顺着力道沿弧线跑过碎石边缘，四蹄始终稳稳踩在硬地上。
堡外一遍遍刻意熬打的腰背，此刻彻底稳住了他的重心，让他得以腾出眼睛，死死盯住祭徒逃窜的方向。
祭徒果断弃鼓向后爬去，两条长臂扒住坡石，几个起落便窜到了高处。
夜星拉开弧线折回，换剑在手，上身伏低贴紧兽背。
祭徒见避无可避，转身举起骨槌，一抹灰白的光贴着槌头凝住。
夜星扯缰侧闪，精准让开正面的死磕，剑锋从外侧刁钻地切进那条长臂。
槌头砸空，被切断的手臂颓然垂了下去。
夜星在兽背上转腰发力，第二剑顺着对方颈侧一斩而过。
祭徒残破的躯体摔进石缝，另一只手仍抠着地，直到骑兽奔出几步远，那截僵硬的手指才彻底松开。
【击杀一阶高级骨鼓祭徒，军功＋16。】
他勒兽回头，石梁前的两名守卫已经倒在了科林和矛兵脚下。
诺尔从侧翼追上推橇者，一枪将其钉倒在地。
另一个丢开箱子，转头往干沟里的乱石钻，塞恩与两名弓骑默契放箭，把它截杀在沟口。
五只腐牙全灭，军功停在三十六点。
夜星翻身下兽，右臂被方才的反震震得发酸，他用力握拳几次，才松开紧绷的肌肉。护腿上多了几道发白的石痕，万幸皮肉没破。
伊沃带人把碍眼的骨叉尽数砸断。那面挨过碎石的铜盾凹陷了一块，纹光已弱，好在背板和铜片还连着，持盾士兵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常抬臂并无大碍。
诺尔牵着喘息的缺角兽退到阴处，没再去催它跑动。
塞恩抽出匕首，割开木橇上的箱绳。
箱里静静躺着两块鸣铜精锭，边角压着旧草，表面平滑没有刻纹。
夜星逐块拿起，系统给出的材料信息确认没有深渊侵蚀。
他将铜锭重新裹好。
“装到我们的驮袋里。那面破鼓不带。”
矿炉停着，堡里的整锭又换了盐和花种。这两块精铜能让欧姆继续打造东西，但夜星并没有立刻吩咐回堡。
他蹲到木橇后面，徒手拨开压倒的枯草。
两道深深的拖痕一直延向北面，底下还交错着更旧的底痕。
几个石缝里卡着黑色的冶炼炉渣，表面早被反反复复碾过的木橇磨得发亮。
塞恩沿痕迹往深处看了一段，回头招手。
坡脊外是一条更宽的沟。沟底隐隐有烟升起，隔着一段距离，另一股烟也从枯树后飘了出来。
夜星视线受阻看不见屋棚，却能听见风里断续传来的敲击声。
这条路，有人在反复运铜。
那面骨鼓就摆在矿区与那片烟源之间，鼓叉的炮口，原先是一直死死朝着他们的采场的。
夜星将两股烟的位置刻进脑海，没有带人直接压下去。
“先把铜送回矿棚。休息一晚，明天从侧坡走，别顺着橇印往里扎。”
日落前，队伍顺利撤回矿区。
铜锭被锁进重箱，炉子依旧封着，守兵也没有被抽调去占那个毁掉的鼓架。
矿棚内，夜星将北坡的地图摊在昏暗的灯下，让塞恩标出干沟与烟柱的方位。
塞恩画到第二股烟时，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下来。
“主上，风里传出响动的地方还要更靠北一些。那两股烟，未必就是炉子。”
夜星将油灯往他手边推近了几分。
“把你听见的位置，一并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