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透，猎人走到门外，把那块写着字的木牌翻了个面。
“进沟。”他声音不大，吐出一口白气。
鹿砦镇的四名老兵背着圆盾和短矛，熟练地在街口分作两列。
夜星带着自己的人跟在后头。科林和霍克各自架起沉重的符盾，塞恩端着弓，和轻骑压在队尾。
为了防止惊动猎物，三头风角兽被留在了沟口外地势开阔的平地上，交由轻骑盯着。
地上的乱石间有浅浅的水痕，里头混着些窄小的脚印。
猎人蹲下身，拿粗糙的手指捻了把湿泥，凑在鼻尖闻了闻，随后朝南边扬了扬下巴。
“昨晚刚回过巢，羊骨头都还是热的。”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夜星视野边缘悄然展开。
【有效目标：裂背兽，成年二。】
【阶位：一阶高级、一阶中级。】
【弱点待确认。】
【建议：保持南口撤退线，优先确认成年体。幼体不计入有效击杀。】
夜星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顺手挥散了面板，示意猎人继续带路。
沟底深处，一处用来歇脚的石棚被撞塌了半边，废墟外头横着半匹破烂的驮马残骸。
马肚子被彻底撕开，青石板上硬生生被犁出四道深沟。
夜星走上前，手指抚过沟痕，边缘挂着一圈暗色的硬皮——这绝不是普通的兽爪能留下的。
猎人冷眼瞥着残骸：“在这里吃饱了，但没留下过夜。”
他伸手指向北面，“起风了。这畜生精得很，窝在最深处避风呢。”
镇兵首领没有越过前方的盾线，只是无声地打了个手势，两名老兵立刻默契地靠向两侧，封死了退路。
一行人贴着冰凉的石壁继续往里摸。最里头的沟口极窄，勉强只够两人并肩。
科林和霍克一左一右交错站定，塞恩在后头半抬着弓，弓弦绷紧了一半，箭簇指着高处。
猎人摸出一截带着咬痕的残骨插进泥里，又指了指石壁下一滩快干的盐水。
“它们是舔过盐才钻进去的。”
镇兵首领见状，眉头一皱，想把人手全压进窄沟里强攻。夜星伸出手，一把拦住了他。
“留个口子。”夜星盯着幽黑的石缝，压低声音，“真把畜生逼急了，它们为了活命，只会拿命撞盾。”
猎人会意，把一块腥臊的羊皮挂上了风口的石角。风一吹，那股刺鼻的血腥味直往沟底灌。
碎石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滚。塞恩默默抬高了弓尖，夜星的拇指也顶开了剑格。
石缝深处传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第一头裂背兽冲出来时，几乎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团灰黑色的厚重背甲猛砸过来。
它非常狡猾，没有直愣愣地往盾牌上撞，而是身子一歪，斜着撞向边缘，想用坚硬的肩甲把人直接挤碎在石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科林的盾沿被撞得猛然一歪，霍克咬着牙硬顶上半步，死死卡住缺口。
夜星趁势从两面盾的缝隙里挤出半个身位，剑刃上斗气翻涌，系统的红线在怪物腹部后侧幽幽一闪。
【弱点确认：左后腹甲缝。】
裂背兽一击不中，粗壮的尾巴带着劲风横扫过来。
夜星猛地沉身避开，尾端堪堪擦过他的小臂，皮甲登时裂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没贪功硬追，果断退回了盾线后。
“霍克，卡死左边！科林，封死沟口，别让它转头！”
两面符盾同时亮起一层薄光。裂背兽狂暴地拧动身躯，肩头传来的恐怖推力逼得整条盾线都在往后滑。
夜星靴底死死抵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腰腿的力量顺着脊椎节节贯穿，双眼死盯着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线。
科林咆哮一声，用盾底发狠地顶住兽颈；
霍克左臂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却依然死命将盾沿往下压。
就是现在。
夜星一跃而出，看准那道稍纵即逝的缝隙，剑锋毒蛇般刺入腹甲，斗气在极近距离短促爆发。
咔嚓——硬甲碎裂，暗红色的软膜被生生切断。
前一秒还凶悍无比的裂背兽前腿一软，像座小山般轰然砸向地面。
旁边两名镇兵眼疾手快，短矛顺势从侧面狠狠扎入它的要害。
夜星抽剑后撤，垂死的兽爪在他靴前绝望地挠出几道刺眼的白痕。
【一阶高级敌对目标击杀，军功加十六。】
第一头怪物的尸体还在抽搐，后方的石缝突然塌下了一大块。
第二头体型稍小的裂背兽疯了似的冲了出来。它右前腿显然带着旧伤，一瘸一拐却异常凶悍。
它看都不看盾阵，一口咬住旁边一名镇兵的大腿，猛地一甩头，硬生生将人拖出了阵列。
“放箭！”猎人厉声吼道。
塞恩的箭矢几乎擦着盾边射出，“噗”的一声擦过怪物的眼角。
裂背兽吃痛松口，科林看准机会抢上一步，沉重的盾牌狠狠抡在它的鼻骨上，砸出一声闷响。
另一名老兵扑上去，死死攥住受伤同伴的腰带拼命往回拖。霍克横盾挡在他们身前，被撞得踉跄连退两步。
夜星从侧方鬼魅般切入，视野里的红线精准锁定了那条带着旧伤的右前腿。
剑锋撕裂空气，狠狠斩下。旧伤崩裂，裂背兽前膝一折，庞大的身躯猛地矮了下去。
霍克趁机用盾沿死死压住它的脖子。夜星顺势换步绕后，剑刃沿着甲片的缝隙，利落地切断了它的颈根。
滚烫的兽血溅在冰凉的石壁上，第二头裂背兽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伤兵被迅速拖到了沟口平坦的地方。万幸，大腿上只是两道不深的裂口，没伤到骨头。
猎人动作利索地解下腰带，死死扎住伤口上方止血。
夜星三人也各自掏出干净布条，胡乱裹住身上的擦伤。两支保命用的急救包还好端端地待在包里，没人舍得拆。
沟底最深处，隐约传来几声细碎、微弱的叫声。
干草堆里缩着三只幼兽，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小爪子软趴趴的。
镇兵首领握紧了染血的短矛，刚想上前。
“停吧。”夜星随手甩去剑刃上的血珠，还剑入鞘，“大畜生拖走，小的留在沟里。按规矩办。”
血迹还未干透，系统的结算面板再次浮现。
【有效击杀：一阶高级一、一阶中级一。】
【护路与救援结果达成，额外军功八。】
【本次获得军功：三十六。】
夜星静静看着右上角的余额跳动，数字从三十二攀升到了六十八。
【二阶初级进阶：所需一百。当前六十八，尚缺三十二。】
那个诱人的“进阶”按钮亮着，旁边还贴心地标注了“请在安全处启动”。
夜星没理会，转头让人手脚麻利地把两副裂背甲剥下来。
按照镇上的规矩，当场分走半副甲片和兽肉，剩下那副完整的，归破晓堡所有。
埃德蒙看了眼那幽深的干洞，没再多说什么，只在地图上画了个红圈，标成了“危险窝点”。
“按规矩，这事会上报。”埃德蒙卷起地图，抬头看他，“北边还有点棘手的活儿。等这处清干净，下一个线索我给你留着。”
“行。”夜星把那块染血的木牌随手丢回桌上，语气平静，“验货的桌子给我留好。下一批货，我照旧送来。”
他抬手揉了揉还在隐隐发热的肩背，伤口有点发僵，但这感觉让人觉得踏实。
带上包扎好的伤兵，夜星转身朝镇外走去。
一百点军功，还差三十二。
系统里的面板和红线固然好用，但在这个要命的世道里，下一次能不能活下来，终究还得靠自己手里这把剑去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