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收起那條追蹤建議，把沾著炭灰的木牌推到桌角。
“盾留在這里。”他站起身，“傷兵今晚全部撤崗，把那小子的腿清洗干淨，重新上藥包扎。”
歐姆放下手里的小木槌︰“頭兒，您肩背上的傷也得換塊新布。”
“換完就睡。”
回到房里，夜星卸下厚重的皮甲。
肩背已經腫起了一大片青紫，前臂的傷口雖然收了口，但一彎手肘，皮肉依然扯著鑽心般疼。
他默不作聲地換上干淨布條，將短劍擱在枕邊伸手可及的地方，關緊房門，盤腿坐下。
面板隨著念頭無聲展開。
【二階初級進階︰一百軍功。】
【一階巔峰、灰鐘騎士傳承適配︰已滿足。】
【當前環境可啟動。是否支付？】
“支付。”
右上角那醒目的一百零八，瞬間跳成了刺眼的“8”。
緊接著，一股沉甸甸的溫熱力量，毫無征兆地從胸腹間墜了下去。
夜星剛下意識地調動斗氣，那股力量便如同老馬識途般，順著灰鐘呼吸法的循環路線蠻橫地壓了上去，將原本散在四肢百骸里的氣流，逐段、強硬地收攏在一起。
夜星死死抵住膝蓋，指尖瞬間抓緊了粗糙的褲布。
過去練到這一步，斗氣就像撞上南牆的死水，只能沿著舊路無奈地轉回。
但現在，系統直接將軍功化作實質的推力，硬生生砸進循環。
那股熱流每犁過一處經脈，筋肉便如同火燒般隨之發熱。
原本需要他死命繃緊全身才能勉強承受的巨大壓力，此刻卻漸漸在體內沉澱、穩固下來。
一幅半透明的運轉圖浮現在眼前，一道亮線從腰腹一路燃至肩臂。
肩上的腫塊依然火辣辣地疼，但那條亮線卻毫無阻礙地繼續向前，裹挾著斗氣穿透手肘，瘋狂匯向掌心。
夜星強壓下加快呼吸的本能，照著指引，緩緩松開五指。
一團灰白色的光暈在掌心翻涌，貼著皮膚越聚越厚，猶如實質。
他試著往前一推，那團光猛地觸到了指尖的邊緣——第一次，他體內的力量跨越了血肉的牢籠。
床前低垂的粗布簾子“呼”地向外一蕩。
夜星的手懸停在半空。
那塊簾子，離他的指尖足足還有一尺遠。
簾角緩緩落回原處，他的掌心依然殘存著滾燙的余溫。
夜星順著亮線的指引，小心翼翼地收回外放的力量。原本散逸在手臂里的斗氣百川歸海般重回循環，胸腹隨之充實鼓脹。
他按住膝頭，克制住向劍臂強行灌注力量的沖動，耐心地等待系統將這一段強化推演完畢，再將剩下的力量平穩地沉入腰腿。
腳掌踏實石板地，膝蓋里往日積攢的酸痛沉痾潮水般退去。
他試著抬起手臂，驚奇地發現，肩背的傷痛與斗氣的運行路線此刻分得涇渭分明，只需避開大幅度的揮臂，依然能將力量精準地送達指端。
直到照著指引走完最後一段循環，夜星才松開手里已經被汗水攥得皺巴巴的褲布。
斗氣徹底收攏，溫熱的力量在體內生生不息地流轉，背上的冷汗漸漸風干。
等到最後一段亮線首尾相連，完全閉合，面板上的階位終于跳動。
【進階完成︰二階初級。】
【身體強化、斗氣凝練完成。已獲得短距外放能力。】
夜星撐著床沿站起身。雙腿發力的瞬間，下盤穩如磐石。
腰腹間新凝練的斗氣隨著起身的動作，行雲流水般貫通肩臂，再也沒有往日施展強擊後那種幾乎撐爆關節的滯重感。
他伸手去拿劍，雖然牽動了肩傷，依舊抽痛了一下，但劍柄握在手里的那一刻，刃上騰起的灰光，比從前厚重了何止一倍。
夜星低頭凝視了許久，手腕一翻，長劍“嗆”然入鞘。那一百點軍功，已經完完全全化作了他骨血里的力量。
成長頁下方，另一行提示悄然展開。
【強擊•外放適配︰二十四軍功。】
【前置︰二階初級、已掌握強擊。均已滿足。】
【收益︰將現有爆發適配為短距外放戰技。當前尚缺十六軍功。】
普通的外放已經能用，但“強擊”這個殺招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夜星將價格死死印在腦子里，關掉面板，幾口扒完桌上早已涼透的晚飯，小心地靠著沒受傷的那側躺下。
翌日清晨。
“把沙地清出來，搬塊報廢的盾板過來。”夜星叫住科林。
“掛高點，後面清場。”
科林把破盾板用繩子死死綁在橫木上，快步退到了側後方。
夜星沒有激活“鋒銳”劍上的符文刻紋，只是提著劍，靜靜地站在離盾板兩步遠的地方。
他習慣性地想要墊步前沖，腳跟剛離開地面，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炭坑里那團夾著滾燙鐵屑的黑煙他還歷歷在目。
以前，想要把劍送進怪物的喉嚨，他必須連人帶劍，極其凶險地擠過盾兵的防線。
但這一次，他像生了根一樣站在原地。
深呼吸。斗氣沿著劍脊洶涌推進，越過劍尖的剎那，瞬間凝聚成一道半尺長的灰白刃光，破空而出。
“砰！”
木板被憑空砸得猛然向上一揚，中央瞬間崩開一道平滑的豁口。
斷裂的木塊像被重錘掄過，狠狠砸向後方的土堆，濺起一片煙塵。
科林條件反射般地舉起了盾，隨即不敢置信地看向夜星腳下。
那兩道深深的靴印，半寸都沒挪動過。
“二階？”科林咽了口唾沫。
夜星點點頭，手腕一轉，把劍尖重新壓低。
“再換一塊。往後挪兩步。”
距離拉開後，第二道刃光呼嘯著擦過木板，但威力散得極快，只削下了一條薄薄的木片。
夜星能明顯感覺到腰腹間的斗氣抽空了一截。他果斷收劍回鞘，沒有盲目追求更遠的距離。
科林走上前，撿起第一塊碎裂的盾板，用粗大的拇指探進那道光滑的斷口。
“頭兒，下回打仗，盾前面兩步的地方，我能放心給您空出來。”
“空側邊就行。”夜星看著他，“正面直沖過來的畜生，你這面盾，還得給我死死頂住。”
“明白！”科林大聲應下，把斷板夾在腋下轉身。訓練場外，兩個正哼哧哼哧搬木料的邊境兵早停了腳。
等科林有意無意把那斷口朝外一翻，那兩人的目光立刻火熱地盯向了夜星腰間的劍。
夜星隨意地活動著手指。現在隔著兩步距離，他也能用劍氣打斷魔物的撲擊，逼迫它偏頭，替盾兵生生搶出換腳補位的空隙。
至于把壓箱底的“強擊”也送出去，等攢夠了下一筆軍功，照著面板兌現就是了。
午後，歐姆派喬里來請他去看盾。
試片邊緣那道細長的白線已經被小心地磨平，底下並沒有出現令人絕望的貫穿裂縫。
德林把原先崩得過緊的邊箍松開，順著甲片天然的弧度，重新調整了木盾的承力座，又在里面墊了一層減震的厚舊皮。
歐姆小心翼翼地引過魔力，確認甲片里的殘余紋路依然能把正面的沖擊力均勻地卸向四周，這才放心地交給德林封邊打磨。
這一次，科林掄圓了木槌砸下，整面盾只是發出沉悶的回響，往後重重一沉，那條白線卻沒有再延長哪怕一寸。
科林迫不及待地接過來，套穩粗糙的臂帶，迎面頂住了德林推過來的撞木。
木架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科林的一只腳被巨大的沖力推得陷進了沙地，但那塊暗銀色的盾心，依然牢不可破地嵌在正中央。
“這玩意兒行。”科林甩了甩胳膊，咧開嘴，“手沒那麼麻了。”
歐姆用滿是老繭的手指用力敲了敲盾邊︰“正中間這塊最扛揍，邊緣照舊得靠木板護著。以後這面盾要是破了，就照著牆上掛的那個留下的樣板拆，別瞎搞。”
德林早就把甲片的弧度描在了一塊薄木板上。
旁邊的普通幫工趕緊拿起墨線，比劃著標出下一塊甲片的位置，就等著下刀裁料了。
夜星走上前，扶住盾沿掂量了一下重量，順手將它遞回給科林。
“先送門崗。刻過符文的盾，留給明天出戰的兄弟。這面先頂一面普通木盾用。”
第一塊從死人堆里刨出來的裂背甲，用在了守門兵的手上。
余料留在架上，鐵匠和木匠心里都有了底。歐姆終于能把手騰出來，專心修補昨天帶回來的符文兵器。
德林把樣板掛上牆，吩咐幫工先去挑厚薄相近的木料，自己轉身接過了一桿待修的槍桿。
工棚里，兩處打鐵和鋸木的聲音重新熱鬧地響了起來。
輪值的門兵則抱著剛領到手的甲盾，昂首挺胸地走向城門。
夜星回到房間，攤開舊炭道的地圖，手指壓住炭坑所在的那個折角。
“明早再去探一趟。”夜星開口，“諾爾、科林、霍克，你們三個跟我。再從邊境兵里挑兩個手腳全乎的，帶一名輕騎，配三頭最壯的風角獸。受傷的弓騎留在堡里養傷。”
伊沃和博恩留守破曉堡。礦區、灰窯和水哨的原班人馬一個不動。
塞恩之前去水哨送信，這會兒正留在那里，等著接鎮方獵人的回信。行軍糧、水囊和宿營的零碎，全交給隨隊的輕騎去張羅。
如果路上耽擱了天黑，就直接在水哨過夜。
科林探頭看了一眼地圖，指著炭坑北側︰“頭兒，還是從昨天車 轆陷進去的那個口子進？”
“不。”夜星用指尖點著地圖，“先把坑口上方塌下來的那些木梁全給我清出去。隔著廢墟先探探底，別急著把人往下填。”
他的指尖順著那條狹窄的入口畫了一條線，最後重重地點在了入口背後的高坡上。
“到了地方，你死死擋住入口，我就站在你側後方。”
夜星抬眼看著科林，眼神冷酷，“地下要是有什麼畜生敢冒頭，這回，先讓它嘗嘗隔空挨劍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