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夜星帶著那十名新兵 過石橋。
埃德蒙留了兩個鎮兵守退路，傷腿的那個也在其中。
余下的人順著骨車碾出的深轍往北，走了快兩個時辰，土路一拐，迎面撞見座帶石牆的大院。
“是鎮上的換馬院。”埃德蒙蹲在土坡後頭，“後院帶糧倉，被這幫畜生佔了。”
夜里的輪班讓夜星緩過勁來，斗氣回了大半。
只是肩頭壓上背帶時仍有些抽痛，他撥開帶子，悄無聲息地貼近坡沿。
門頭釘了面畫著三道彎齒的黑旗，後欄擠著四匹馬。
前院橫七豎八停滿矮車，白骨梁成捆扎緊，最外頭那捆連車轅都綁好了。
夜星掃過院里亂轉的影子。兩個爪衛，二十個干瘦爪兵，另有四張弓架在正門牆頭。
兩個爪衛，依然是二階初級。
“車全是從側棚走的。”塞恩指著牆根的寬豁口，“那兒連扇門都沒有。”
夜星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六面新木盾。
“科林，帶他們死堵側口。弓手跟塞恩，先壓制牆頭的弓。埃德蒙，你從正門強逼，旗子一倒就動手。”
諾爾和霍克被他留在身側。輕騎牽著四頭風角獸隱入背坡，其余人貓下腰，借矮牆的陰影分頭包抄。
科林用舊皮繩勒死裂開的盾緣，拽兩下試了試松緊，對夜星點了下頭。
院里一個爪兵突然拽起黑旗，喉嚨里咕噥出刺耳的短鳴。
四個弓手齊刷刷擰身，箭鋒直指正門外的野草坡。
它們發現鎮兵了。
塞恩一箭釘透旗手的側脖頸。黑旗歪倒，牆外四張新獵弓相繼繃響。
最左側的敵弓手仰面栽進院子，另一個猛縮脖，飛矢擦著石牆崩出火星。
“進！”
埃德蒙一把掀開破門板，鎮兵舉盾硬頂。
持矛爪兵蜂擁堵向門洞，後排長胳膊直接從前人嘎吱窩底下往前捅，密集矛頭把頭排圓盾扎得篤篤作響。
夜星這頭已然沖進側棚。
一個爪衛蠻橫地掀開骨車撲來。鉤刃掛風橫掃，諾爾的槍桿硬生生被壓死在車輪上。
夜星一腳踩上車轅，借勢下劈！爪衛被迫舉盾招架，霍克趁機合身撞上它反曲的膝蓋窩。
另一個爪衛見狀立刻帶兵補位。
側口六個新兵齊刷刷架平長矛。
阿倫生扛住第一波撞擊，鞋底在爛泥里硬犁出一道深溝，身後同伴立馬用膀子死死抵住他的脊背。
枯瘦尖爪順著盾縫摳進來，豁開旁邊一人的小臂。那人疼得直抽氣，矛桿卻沒離手，依舊卡在兩盾交界。
阿倫拔矛猛扎，正中一頭爪兵大張的口器。
敵方援兵全擠死在側口。
夜星等的就是這口喘息的工夫。他自車轅躍下，強擊的灰光貼地橫掃，當場斬斷面前爪衛吃力的雙趾。
諾爾抽槍回拽，槍尾狠狠砸在爪衛手肘，帶得那面腕盾往下猛墜。
夜星欺身遞劍，鋒銳紋擦過頸甲，將那截硬殼連同底下的筋肉徹底剝開。
腥黑臭血濺了滿車，爪衛轟然倒伏。
側口剩下的爪衛扯著嗓子尖嘯。爪兵發瘋般往外猛擠，險些將阿倫掀翻。
米克半截身子探過棚柱，一箭射穿沖得最快那只的口器，緊接著掄起短刀，把摳在盾沿的長指頭當場剁碎。
霍克大步趕到，符盾銅紋驟亮。
他拿肩膀狠命堵回缺口，兩個邊境兵的長矛一左一右陰狠地送進去，將扎堆的敵兵連串挑翻。
“釘死在這兒！”夜星跨過地上的尸首，“別亂追！”
僅存的爪衛眼見不妙，倒退著溜向後欄。
它一刀豁開韁繩，踹爛木柵，受驚的馬群發瘋沖進院子，蹄鐵踢踢踏踏全踩在翻倒的骨梁上。
諾爾險險閃過打頭的瘋馬，將槍桿往欄柱間一別，硬截住後頭三匹。
夜星剛繞開馬屁股，一柄帶風的鉤刃劈頭蓋臉便砸了下來。
抬劍硬接，手臂登時一麻，肩頭舊傷扯得夜星眼前泛起一陣白光。
爪衛往回死死拖拽鉤刃，企圖奪劍。
夜星干脆順勢逼近一步。斗氣灌注劍身，短促的灰光當啷一聲崩飛鉤刃。
諾爾順手從柵欄底下捅出一槍，正中敵腿。夜星趁著它踉蹌歪倒，順勢一劍剁向其後脖頸。
沉重的甲殼直接砸翻了空水槽。
前院的白刃戰又耗了小半會。
鎮兵一步步推進門洞，把殘余的幾個敵兵死死壓縮在骨車縫里，科林帶人繞側面截斷了所有退路。
沒有一輛車能逃出院門。
夜星用腳撥開地上的破綁索。車板上的骨梁雖長短參差，卻剛好各自捆成一套。
最外頭那捆朝著舊石橋的方向，剩下的幾輛還是空車。
他順著深深淺淺的車轍望向大門，招手叫來塞恩。
“把這里到橋口的地形記死。它們盤踞這院子，就是為了能一車一車往南邊運貨。”
塞恩蹲在爛泥前搓了搓土︰“這道輪印吃土極深，進院時拉的是重貨。北邊還有些更早以前的車 轆印。”
夜星吩咐他把大致方向畫在紙上，沒再冒險派單騎深追。
【擊殺二階初級爪衛二，普通敵兵十四。】
【獲得軍功一百八十四，當前二百零八。】
鎮兵獨立收割的六個爪兵沒算進系統。夜星關了光幕，徑直去看側口那個傷兵。
口子不算深，科林正拿舊布死死按著傷處繞了兩圈，囑咐他換手舉盾。
阿倫蹲在死尸旁邊，連 了兩下，才把卡進肋骨的矛頭抽出來。
“還頂得住麼？”夜星問。
“主上放心，再來一窩也照頂。”
“去把手擦干。拿不穩矛就吱聲，讓旁人換你。”
後院糧倉的鎖頭完好，鎮署的封泥都沒破。
維恩挨個摸過倉門、馬欄和空水槽，拿灰土把沾了腥血的地方全圈了出來；前院那些骨車爛肉統統隔在圈外。
夜星也逐袋摸底查過，系統沒提示存糧受了污染。
鎮兵推開倉門，里頭起碼還存著二百四十人日的軍糧，角落堆滿干草，牆上掛著幾副糙皮馬鞍。
埃德蒙搓了搓馬脖子上的烙印。
“四匹活物全在。這都是跑熟了鎮子老道的牲口，能騎，更能拉糧。”
“給我兩匹。”
“可以，連鞍子一塊拿走。糧撥一百人日，當是奪回這院子的戰酬，我來簽字。”埃德蒙翻出舊名冊，“昨天你借的三十斤，直接從中扣除。實付七十，行不行？”
夜星接筆，手指穩穩壓住被風吹掀的紙角。
“草料也分點。今天帶不走的死沉糧食，今晚就拿來炖肉，全給兵吃了。”
兩根舊韁繩遞到手里，連帶著六馬日的零碎草料。
夜星親自順了遍馬背和四蹄，松開過緊的肚帶，交由手下輕騎牽去一旁。
隨後，他獨自鑽進一間已經搬空驗過的側屋，合嚴了門板。
扣除一百四十四點軍功，招募十二名灰境新兵。
灰白光芒在昏暗的窄間里閃爍。新木盾依次落地，林立的矛尖紛紛避讓低矮的房梁。
夜星听完這批人挨個報數，一把拉開木門，放他們列隊走向前院。
【戰團︰一百／一百五十。】
【剩余軍功︰六十四。】
科林停下擦血的動作，數完最後一個人頭，愣愣地轉向夜星。
“主上，這些……也全歸我帶？”
“先分給你和霍克。讓老兵帶他們認認站位，今晚一起輪換守夜。”
那個傷了胳膊的新兵終于退下來歇息，嶄新的木盾立刻填死了缺口。
四個弓手射出去的二十來支箭，扒出土只挑回來八支能用的。
米克將擦淨的箭桿塞回皮囊，斜倚著柱子，正給新補上來的兵卒比劃剛才怪物撲出來的角度。
骨梁的榫頭全用木桿子挑走，科林墊著廢木板把鐵箍砸扁，跟染了黑血的髒車徹底分開。
天色徹底擦黑時，大院里架鍋熬起了糊糧，糧倉外頭又多了一整排斜靠著牆根的長矛。
夜星將繳來的黑旗平攤在木桌上，手指扣住那三道刺眼的彎齒。
“明早押著糧食馬匹退回橋口。把這旗子樣式和接引工具的草圖報進鎮子，讓埃德蒙多撒點巡路游子。
順便給歐姆透個底，讓他加急趕制軍械。”
他抬眼瞧向科林。
“整一百人了。回去把殘缺的盾矛補齊，下次再來，咱們直接帶成建制的兵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