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將那面裂開的木盾翻轉，重重擱在繳獲的黑旗旁。
“主上，矛夠用，但前排的盾扛不住了。”
夜星伸手按向劈碎的木邊。
嵌在里面的符文銅路沒斷，但外層固定的皮繩已然崩松。
如果在換馬院再挨上幾下重擊，後面的新兵就只能用血肉之軀去堵缺口。
“把受損的位置記下，連同原物一起帶給歐姆。”
翌日清晨，隊伍馱著繳獲與糧袋撤回橋口，接上留守的兩名鎮兵，趕在日落前退至舊路崗。
又過一日，換馬院繳獲的旗樣與接引器具圖紙，便攤在了鹿砦鎮的長桌上。
護送難民的兩名鎮兵已安全返回。十二個人住進了鎮外的安置棚，兩輛車和挽馬也如數歸還。
埃德蒙听完戰報，目光落在夜星畫出的換馬院草圖上，重重按下印章。
“北路我接著派人巡，”埃德蒙指了指科林放在門邊的符盾，“你給我弄兩面那樣的盾。”
夜星將傷口類型、盾牌損毀程度以及骨車出現的位置逐一交待清楚，這才接過軍需冊。
兩面成品符盾的標價︰一百二十人日的口糧、返堡的獸料，外加一錠合格精銅、六塊厚鐵坯與十二枚精鋼鉚釘。
材料與糧草預付，成品驗貨後銷賬。
“只做兩面？”埃德蒙看著定單問。
“給你兩面，”夜星收起契書，“我的兵也要換裝。”
埃德蒙填上交貨日期，簽了名。
糧袋當天便裝上馬背，精銅與鐵坯分發給士兵背負。
夜星沒有另派人往返送信，帶著圖紙和訂單親自帶隊回堡，途中依舊在舊路崗、水哨扎營過夜。
抵堡時，兩匹新繳獲的普通馬率先跨進南門，背上還馱著剩余的干糧。
瑪拉迅速清點精銅鐵坯與待交的訂單，為新兵分配鋪位。原來的守門衛兵貼牆站立，目光一直追隨著最後一支長矛踏入大門。
夜星將科林的裂盾交至歐姆的工坊，轉身走向訓練場。
六名留堡老兵正跟著伊沃練習陣型換位。
其中一人用矛尾重頓地面，身側兩面小盾瞬間錯開半步，後排的矛尖如同毒蛇般順勢探出。
夜星喚出戰團面板。
這六人的實戰記錄已達標，武備齊全，訓練位也已空出。
【晉升】選項正泛著微光——每人十點軍功。
他順勢掃了一眼個人成長頁。
二階中級的進階需求已經顯現︰一百六十軍功。
灰鐘傳承契合度極高，二階斗氣循環也已穩定。只要軍功攢夠，就能啟動強化，拓寬斗氣總量，進一步淬煉筋骨。
但他只是將這條路線鎖定在頁首，便切回了六名老兵的界面。
回想在換馬院的廝殺，若側翼被沖破，他就必須回撤救場，那兩個爪衛極可能借機逃脫。
下次再遇上成建制的敵軍，前排必須有能力為他硬頂出拔劍的余地。
看了一眼僅剩六十四點的余額，夜星毫不猶豫地勾選了六人。
【邊境矛兵晉升，合計消耗六十軍功。】
【剩余軍功︰四。】
次日清晨，六人列陣訓練場，伊沃照常領操。夜星視野中的訓練位逐個亮起，只見那六人先後繃緊肩背，握矛的指節重新發力。
原先需要反復呵斥糾正的落腳與送矛動作，此刻竟行雲流水般連成了一氣。
午後，伊沃突然改變口令，加快了節奏。
最前方的老兵猛地斜盾讓步，後排的毒矛已貼著他的肘下穿刺而出。
木靶剛被推近，便听“篤篤”兩聲悶響，連中兩矛。推靶的新兵被力道震得手一滑，靶架直接砸在地上。
伊沃用槍尾挑起靶架，突然發力往側面橫推。
六人聞令而動，盾面隨之齊刷刷偏轉，矛尖始終死死咬住伊沃的身形。
“這回算是站住腳了。”伊沃放下木架，回頭朝夜星點了點頭。
【六名邊境矛兵晉升完成。】
夜星關閉面板，讓科林將新來的二十二人帶到場邊。
“跟著他們學。第一課，先學會身邊的人倒下時，怎麼把盾補上去。”
換馬院受了臂傷的士兵坐在場邊，傷臂懸著，單手拄著矛桿給同伴指點站位。
新兵阿倫照著挪步，第一次讓位慢了半拍，盾邊立刻被老兵狠狠敲了一記；
第二次，後排的矛才堪堪從縫隙中穿過。
這六名晉升的老兵已經形成肌肉記憶，無需停頓思考，能在移動中直接用盾牌糾正新兵的步伐。
科林將陣型最薄弱的一段交給他們，自己則帶著霍克專練左右接應。
工棚內的流水線也已成型。
喬里按照統一的樣板，將六塊盾木刨削成型；德林接手鍛打鐵片與鉚裝工序；
普通幫工則負責打磨邊緣、鑽出預留孔。歐姆的案台上清空了木屑與鐵渣，只留下最核心的銅路瓖嵌與符文雕刻。
他干枯的手指撫過科林的舊盾︰“這道裂縫是鉤刃硬拖出來的。木邊得徹底換掉，但銅路還能保留。新盾把受力點包厚就行，別盲目加裝整圈鐵邊，舉久了士兵的手臂會垮掉。”
夜星將新領的鐵坯推到德林面前。
“按他說的做。六面盾同時備坯，刻紋全听歐姆調度。”
一錠精銅被精準切分成細料，六塊鐵坯逐一送入熔爐。
托文送來的木炭傾倒入箱，兩匹新馬套上馱架，將晾干的盾木源源不斷地運到工棚外。
原本輪流拉料的風角獸終于卸下重負，被牽回場邊供騎兵訓練。
六天後，最後一面盾牌上的銅紋泛起幽微的光澤。
歐姆松開固定木夾，活動了一下酸痛的左手，等眩暈感稍微褪去，才端起水杯。
兩面舊符盾與夜星的長劍已修補充能完畢，六面新盾靠牆排開，銅紋的光澤映在打磨錚亮的鐵邊上，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來提貨的鎮兵已經等在門外。他們駕著馬車，沿途經舊路崗和水哨趕來，車夫此刻還在外面解著挽馬的套繩。
歐姆大方地示意他們自己挑。
一名鎮兵抄起一面盾，勒緊皮質握帶，按照夜星的要求站到訓練場邊緣。
伊沃收斂斗氣，掄起鈍頭長槍猛地砸去。撞擊的瞬間，盾面銅紋驟然一閃。握盾的鎮兵只退了半步，盾牌依舊穩穩護在胸前。
他翻過盾面，滿意地摸著背面的加固鉚釘。
“這個硬氣。我上次用那面盾，第二下就裂了。”
夜星又讓他試了側擋，確認握帶合手不脫滑，才在交貨單上落筆簽字。
兩面盾被搬上鎮里的馬車，余下四面則直接送入營堡的兵器架，編入下一次出征的前排序列。
夜星提過其中一面新盾，遞給剛晉升的老兵。
老兵沒有去摩挲發亮的銅紋，而是直接舉盾、挺矛，試了試手感，隨後招呼阿倫站到自己身後。
兩面盾牌邊角交疊，一支鋒利的長矛從縫隙中幽幽探出。
六枚符文銅盾全部完工，木坯與鐵料的賬目也已劃清。
瑪拉收走訂單，那一百二十人日的糧草徹底歸入庫房，不再是欠賬。
然而，領頭的鎮兵卻沒有立刻告辭。他面色凝重地從皮筒里抽出一張折疊發皺的地圖，攤在盾架旁。
“出發前，北路巡兵剛送回來的急報。”
地圖上醒目地標記著換馬院。再往北，是兩道夾峙的長坡。
坡後密密麻麻地畫著成排的短線，旁邊還標注了一個三道彎齒的旗號。
“我們的巡兵在對坡伏了半個時辰。”鎮兵壓低聲音，“走過去的步卒就有上百人，後面還在過車隊。大人讓我們帶話，請您挑堡里能打硬仗的人，火速回鎮里。”
夜星的手指懸停在地圖上。
他讓鎮兵詳細指認了觀察位置與退路，又仔細詢問了發現敵情的具體時辰，隨後用筆將那段路線重新描粗。
鎮兵又補充了一句︰“他們的車沒有擠在一塊，兩輛車之間都留著道，穿重甲的專門從那里走。”
夜星聞言，將重甲護衛的車隊位置也添補到圖上。換馬院里那些殘留的車輪印，現在終于找到了來處。
他轉過身，目光看向剛擺上架的四面新符盾。
“科林，把這四面盾發下去，編進隊里。諾爾去認熟北坡的圖，伊沃留下守堡。”
鎮兵收地圖的動作微微一頓。
夜星將地圖重重壓回桌上，招手喚來抱著名冊的瑪拉。
“這次出征的糧草，按全軍滿編的份量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