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恩把兩截削下來的木皮按在地圖上。
茬口泛著青白，指頭蹭到的樹脂還沒干。
“新柵欄。東側開了道運水門，外頭就是溪溝。”
埃德蒙把營地的標記往圖東推了一截。
“黑礫台，隔著道山梁。你和蒼葉拔掉的舊營在西邊，眼前這處是近月新扎起來的。
斥候嘴里的北主營，指的都是這兒。”
夜星記得舊營斬落的殘旗，也記得精靈運走的晶砂。
那場仗贏得干脆。可眼皮底下這些新木料，擺明了深淵還在源源不斷往里送兵。
“側門怎麼守？”
“水車進出才升閘，兩側設了射孔。內院另有一道閘，絞盤都在門樓里。”
塞恩順著溪溝畫了道線。石岸凹在路面底下，人伏低些，門樓上的弓手頂多瞧見發頂。
夜星把四支普通重矢排在桌沿。
“帶上重弩，貼著溪岸摸過去。”
掛彩的炮手留在前營，鎮上派六名守兵照看傷員、勞工與馱獸。
夜星帶了二十三名戰團骨干，洛莎隨行；埃德蒙挑了十八個精壯鎮兵，幫著輪換抬拆散的弩架。
隊伍抵至黑礫台時，剛過正午。
正門雙重拒馬後，淵兵已橫過幾輛空車做掩體。
夜星伏在溪石邊，盯死一輛裝水大車被推進側門，車後的守卒時不時回頭朝南邊張望。
燒掉補裝棚的黑煙還沒散盡。
敵人有些發慌，正加緊把營外零碎往里收。
“等車前輪跨過門檻，”夜星壓低嗓音，“第一箭直奔絞軸架。”
新晉炮手穩穩兜住弩架前梁，副手飛快塞入墊木。
斗氣覆著兩人小臂，沉重的機架被輕輕碼平，沒讓生鐵支腳在碎石上磕出半點動靜。
搭手的獵弓手退開，主炮手手腕一壓，鎖死扣機。
符文銅片暗著，這一箭純靠弩弦剛性硬絞。
水車前輪剛碾入門檻，絞軸上的拖索還在慢吞吞卷動。
夜星懸著的手掌切落，重矢呼嘯貫過射口下方，狠狠撞斷了外露木架一側。
絞軸當場歪脫，鐵閘轟然砸落。
車欄被碾得粉碎，閘刃卻卡在裝滿實水的大桶上，生生懸出半人高的空隙。
“進去！”
洛莎法杖一催，溪面上的白霧順著窄路漫卷過去。
門樓冷箭扎入霧氣，科林矮身頂盾，率先滑過卡住的鐵閘。
夜星跟著搶入，迎面便撞上一柄帶斗氣的短斧。
他抬劍硬撼，刃口震勁順勢壓去，將持斧淵兵撞在門柱上。
對方護胸擋下頭一擊，第二劍已自腋窩軟肉捅了進去。
二階初級門衛順著柱子癱滑在地。
另一名淵衛架盾堵住梯口，博恩正面狠撞，霍克順勢將盾緣死死壓向它持械的臂肘。
科林斜插半步撞開敵盾，後排的長矛接連扎入甲縫。
門外冷不丁炸出一聲尖叫。
一只矮猿似的小惡魔從牆頭撲落，暗紅骨鱗擦過機架，帶刺的長尾甩向裝矢的炮手。
新兵猛地擰身，尾刺刮破了袖口。
他沒松開手里的重矢，借左臂抵死矢桿，硬架開掏向喉管的尖爪。
副位炮手早已抄起倚在石邊的副盾。
盾面狠砸在小惡魔肩頭，怪物呲牙欲咬，腹下卻露了破綻。
纏著微弱斗氣的矢尖反撩而上，當場將它死死釘在弩架側面。
第二只才探過石沿，便被趕來的獵弓手一箭掀偏腦袋。
炮手拔回長矢，箭簇尚滴淌黑血，又順勢從下頜狠狠扎了進去。
兩具殘尸咕嚕嚕滾下石灘。
炮手重重喘了口氣，把箭頭在爛泥里抹淨，重新推入矢槽。
門樓弓手探身向閘下放冷箭，第二發重矢迎面轟碎木欄，連人帶半扇護板砸翻回去。
埃德蒙拔劍引著鎮兵壓過側門。
“外牆交給我們！”
夜星轉向樓梯。內院的後續淵兵正雜沓涌來，若給他們卡死門洞，剛搶進來的弟兄全得堵死在落閘底下。
“萊克去接絞架！杜恩卡死樓梯，別貪追！”
他踏上最後幾級石階，長劍暴起逼退絞盤旁的淵兵，周身斗氣硬接下斜刺的矛尖。
舊傷被撞得發痛，腳下卻沒停，劍柄狠狠磕碎對方下頜，順勢把人踹下樓梯。
萊克撲到絞盤前，合力將外閘重新搖起。
階下的鎮兵終于得以成排壓進。
內院傳來密集的鐵靴聲，夜星瞥見十余名重甲步兵繞過營屋，抬手直指另一根生鐵垂鏈。
“放內閘！”
杜恩一腳扳開棘爪，內院那道千斤排閘轟然砸地。
打頭的淵兵結實撞在鐵欄上，長矛從縫隙里狠戳，卻探不到退上石階的重盾兵。
內外兩截敵人被這道閘生生切開。
埃德蒙的鎮兵貼著牆根向兩側清剿，獵弓手搶佔了門樓射孔。
最後四個雜卒趕在落閘前倉皇逃入內院，留在外門的殘敵，再湊不起一道像樣的盾牆。
直到鎮旗穩穩插上外牆箭垛，夜星才讓隨行軍士包扎傷勢。
己方一名老兵大腿皮肉劃開，拆了份急救紗布裹死；
鎮上一人肩頭中箭，由同伴拿自帶的藥布草草按住。沒有陣亡，前營休整的傷號也用不著挪動。
兩名新炮手把重弩抬上門樓，機架側邊還糊著小惡魔腥臭的碎鱗與血沫。
“主上，剩兩支。”
夜星掃了眼他們撕破的袖口，確認沒見血，微微點頭，示意將弩槽推向內院方向。
兩個二階初級、十二名普通淵兵外加兩頭劣魔，湊出二百零六點軍功。
鎮兵自行收拾的八個雜兵不計入內，賬面余額累計至二百六十二。
門樓後有間清理干淨的空石屋。
夜星閃身進屋，合緊門栓，當即勾選了六名征召兵。
七十二點軍功流水般劃扣，六道模糊身影在狹逼屋里凝實聚攏，齊齊向他垂頭。
“主上。”
“兩個去看絞架，四個壓向門道。听科林指揮。”
石門再度拉開，六名披甲新兵魚貫跨出，換下守在絞盤邊脫力的老卒。
萊克總算抽出身來，重新勒緊臂盾皮扣，大步歸隊。
戰團達一百一十六人，軍功結余一百九十點。
夜星吩咐分撥干糧，這才與埃德蒙並肩行至內側射孔。
“後勤還得繼續運糧。”他指了指剩下的半癟糧袋，“添了守門的人手，這點撐不到後天。”
埃德蒙眼角掠過粗鐵絞架，望了望外門打通的石路。
“我遣人回前營傳信，把糧車先壓在坡下。門樓卡得穩，後頭的東西才遞得上來。”
“車先停在溪溝外。等內院的冷箭壓下去，再往門下推。”
鎮兵軍士領命記下布置。夜星讓人把門道正中騰出來，傷兵依牆坐，閑盾立在射口下；
運糧上來的道，得給輪換退下的弟兄留著。
排閘後已重新支起一道冷硬的盾牆。
更深處的營房間，黑旗下聚攏起二十余名重甲死卒，一個倒拖長柄釘頭錘的高大身影破開塵霧踏步而出，漆黑的污濁斗氣在甲葉間緩緩游移。
它陰鷙地掃了眼外牆上的鎮旗，戰錘一抬，示意弓手上屋頂。
夜星沉肩壓低身子，避開第一記撕空落下的重羽箭。
門樓與絞盤已然易手，重弩也已架穩。
眼下有生力軍扎死後路，萊克與杜恩便能放開手腳，隨他一起往里打。
他拔劍出鞘，示意科林把重盾隊壓向梯口。
“讓他們看清楚，今天到底是誰堵著誰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