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支箭射进门楼，钉在绞盘手刚缩回的手边。夜星一把将他按到墙后，顺着垛口往内院看。
两座营屋夹着进门的路，屋顶各趴着几个弓手。
木栅闸后面的渊兵举盾列阵，当中特意留出一道空当，就等他们抬闸冲进去时从两侧夹射。
空地尽头立着那名持锤的渊将，迟迟没动，也在等他们自投罗网。
夜星指了指墙根，让洛莎和伤兵缩在门楼死角里，转头叫过塞恩：“左边屋顶交给你。让猎弓手盯死右边，谁露头射谁。”
埃德蒙先打发两名镇兵从外门出去报信，把剩下的人分成两列，紧贴在栅闸两侧，偏头看向夜星手边的床弩：“等你弩响。
只要中间一乱，我带人冲右边。”
夜星点头，抬手拍了拍床弩的木架，对炮手说：“别等他们露身子了，第一发直接轰正中那面大盾。”
炮手不再迟疑，当即扣下悬刀。
重矢呼啸着撞碎正中的木盾，持盾的渊兵仰面栽倒，连带着把旁边两个同伴也撞得东倒西歪。
绞盘声紧跟着响起，内闸拉升，科林带着盾队从门洞下顶了出去。
零星的箭矢钉在盾面上，闷响连成一片。
塞恩的箭几乎同时越过院子，左边屋脊上刚探出半个身子的弓手一头栽下，另一个慌忙缩回屋后，交叉射界顿时漏了一边。
“走左墙，跟紧！”
夜星贴着左边墙根疾进，一剑荡开斜刺出来的长矛。跟在身后的莱克顺势垫步，一枪扎穿了堵路渊兵的咽喉。
另一头，埃德蒙带着镇兵扑向右侧营屋。
两股人马隔着院子往前平推，院里的渊兵想后撤收拢盾阵，脚下却被横在院中的车架绊住。
一名高大的押阵者跃上车辕，举刀朝科林当头劈落，出刀的气势已有二阶初级。
科林没拿盾硬架，侧身卸力，让刀锋顺着倾斜的盾面滑进泥地。
博恩趁势用肩膀死死顶住车轮，杜恩从车底探出长矛直扎脚踝，逼得对方在车辕上换脚。
霍克闷声抢上，盾牌狠狠撞在它小腿上，三杆长矛随即从不同方向同时捅入。
那名押阵者滚下车辕，被几人合力死死钉在地上。
空地尽头的渊将终于动了。
它大步踏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长柄重锤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深沟。
夜星刚收稳剑势，锤头已经带着恶风斜砸过来。
他来不及硬接，矮身横撤，单靠斗气护体硬扛了擦身而过的一记重击，整个人胸口发闷，后背重重撞在土墙上。
【三阶中级。】
幽暗的光泽顺着敌将的重甲表面流转。
它根本不给喘息的空当，双手一拧锤柄横推过来，存心要把夜星直接碾在墙根。
夜星贴地滑开，刚才站立的土墙被砸得塌陷下去一大块，土石飞溅。
这种份量的重锤一旦抡圆了，手底下那些普通盾兵谁也接不住。
“科林，别管这儿！带人往里压！”夜星咽下喉头的腥气，一边喊一边往空地中央挪步，把敌将的视线往自己身上引。
科林听令，带着矛兵从侧翼绕开战团，直扑后院棚屋，不给残余渊兵重新结阵的工夫。
门楼上，炮手已经把最后一支重矢吃力地压进弩槽。
夜星眼角余光瞥见弩口转了过来，当即迎着敌将往前抢出两步。
渊将顺势收锤近身下砸。
夜星手腕一翻，使出裂锋斩横削锤柄，逼得对方抬高重锤护住脖颈，自己则顺势往左侧闪开，将敌将胸前整片重甲亮在床弩跟前。
弩弦轰然震响。
重矢狠狠撞上敌将胸前的护体暗光，粗木矢杆当场炸裂，沉重的铁簇却硬生生顶着胸甲，把那庞大的身躯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敌将沉肩卸力，原本追向夜星的锤头不由得往下沉了半尺。
夜星踏进长锤内圈，双手紧握剑柄，一记强击直劈在对方握锤的腕甲上。
腕部的暗光刚被重矢震散，挨了这一记重劈当即破开，五指猛地一松，重锤轰隆砸进泥里。
敌将腾出左手抓向夜星面门，夜星偏头贴身，剑刃顺着对方臂甲内侧一路向上切开，顶进护颈下方的缝隙，灰白斗气顺着剑身一压到底。
他双手死死撑住剑柄，直到眼前这具沉重的铁甲彻底脱力跪倒在脚边，这才松手抽剑。
胸口疼得发紧，带伤的旧肩也控制不住地发抖。夜星一手扶住土墙喘了口气，没再往后棚追。
后棚那边已经传来了科林急促的吼声：“别让他们烧了棚子！射那个举火的！”
两名渊兵正举着烧着的油布团往棚里扔，院侧的猎弓手一箭射翻一个，另一个被赶上的莱克迎面撞倒。
几名新入队的征召兵冲上去接管了棚门，拿铁锹把地上还没熄灭的火团铲进空水槽里。
门楼那边留了四个人看守绞盘和退路，科林只叫进来两个新兵帮忙，老兵们往前顶一步，两个新兵就死死卡住身后的门槛，总算没让火势烧到炉座跟前。
四名渊兵残党见势不妙，趁乱撞开北门逃了出去。
诺尔提刀追到门槛前便停下脚步，转身把沉重的门扇重新推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门外那条下坡路直通陌生的林子，这会儿带人孤军深追太犯忌讳。
埃德蒙踩着梯子翻上屋顶，清理掉最后一个射口，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夜星撑着膝盖直起身，开始清点伤亡和消耗。
老边兵的左前臂挨了一记擦碰，肿得抬不起来，刚守棚门的新兵后背也划了一道浅箭伤。
镇军那边同样添了两个轻伤，之前大腿挂彩的士兵还留在门楼下歇着。
夜星让人拆开手头最后一份急救包，又用军功补买四份，分出一份给伤兵包扎，剩下三份交给专人收进箱底。
床弩的两支重矢全打光了，弩片上的符文暗淡无光。
猎弓手这一仗射出十二支箭，满院子拔下来只找回五支完好的，箭袋里加起来还剩八支。
这一场内营战下来，三阶中级的渊将、二阶初级的押阵者，加上自己人手刃的十二名普通渊兵，一共进账四百九十六点军功。
镇军自己砍杀的那八个不算在内，扣掉刚买药包的开销，账面上的军功停在六百七十点。
后棚里抢下来的东西很快抬到了夜星跟前，是两座完好的一阶晶砂供魔炉，外加六筒没拆封的标准净砂。
夜星对这种炉子很熟，破晓堡里那座补魔台就是拿早先缴获的供魔炉改出来的。
眼下这两座的接口和支架还得让工匠仔细查验，不能直接拿盾牌往上接，好在炉壳、阀座和供能槽都完好无损。
埃德蒙蹲下身，沾满黑灰的指节在炉脚上敲了敲，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落闩的北门。
“叫人把外头的拒马挪开吧。明早抬伤员直接走大路，再往溪岸底下折腾，人得散架。”
夜星应了一声，把还能动的镇兵和新兵分派出去清理车道，让伤员全都挪到屋檐下避风。
埃德蒙拍掉手上的灰，站起身指了指地上的东西：“正好两座，一人一半？”
“行，净砂也对半分。”夜星按了按还在发闷的胸口，“我那座先封死，拉回去让欧姆拾掇。”
夜星让人在归自己的那座炉体上系好布条做记号，又把三筒净砂锁进军需箱。
两家谁也没在战场上急着点火试炉。
入夜后，屋顶上的散箭清理干净，伤兵全都安置进了背风的营屋。
后方的粮车还没赶到，夜星留足了手头的口粮，暂时没再扩招人手，只把科林、莱克和杜恩三个叫进屋里。
翻开三人的成长页，斗气循环和体魄积累都已经卡在门槛上。
莱克和杜恩从凝聚斗气种子起就一直跟着盾阵搏杀，科林更是一早就在一阶中级沉淀稳当了，夜星没打算让他们再熬过下一场仗。
科林晋升一阶高级花去一百二十点军功，莱克和杜恩升一阶中级各花八十点。
两百八十点军功划扣下去，三股暖流凭空落入三人体内。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科林才率先睁眼站起身。
他试着把斗气顺着盾脊铺开，光芒比白天凝实了一大截，护体气层明显厚了三分。
莱克和杜恩紧随其后收住气息，握矛的手背上也亮起一层更深沉的劲光。
科林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酸的右臂，低声说：“大人，下回再碰上那种重锤，我能替你多扛两下。”
夜星看了他一眼：“先把伤养利索了。”
他扫了一眼面板上剩下的三百九十点军功，推门走到院子里。
破晓堡的旗帜已经插在镇旗旁边，在夜里的北风中猎猎作响。
夜星招手叫来值夜的哨兵，指了指院中那座封存妥当的供魔炉：“夜里警醒着点，这炉子要是磕坏一角，回去欧姆又得骂街。”
哨兵咧嘴应了一声，紧了紧手里的长矛。
夜星望着被黑布罩住的炉体，心里盘算着，等这台炉子顺顺当当拉回破晓堡，工棚里就能再支起一座新台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