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收回了按在灰脊背鳞上的手。
叫住旁边的年轻驭手，吩咐道：“收拾一下，跟我再去一趟石湾。这回不用它拉车了。”
他从营里点出了十二名兵士，让六面符盾跟队，另外挑了五名常年守边的老矛兵。
出发前，夜星让其中两名矛兵各自演练了一遍功法。
两人的底子已经打牢了。系统给出的凝种条件全都亮了，眼下差的只有临门一脚的军功。
这一趟出门，火炮和雷角犀都留在了堡里看家，只用两匹骘马拉了一车粮草，驭手牵着灰脊跟在队伍的侧翼。
一行人在旧粮仓歇了一宿，第二天顺着运草道赶到石湾时，北棚外头已经支起了卡戈的帐篷。
随车带来的驻军粮交割了入库，四个牧人也各自领到了两天的工粮。
原先横在棚前挡路的木栏已经挪开了。
前天派出去的两名护骑刚从西谷口转了回来，远远听见粮车的轱辘声，连兽缰都没顾上拴，直接迎到了木栏边。
“主上，西谷口那边有渊兵！”打头的老骑手压低了声音禀报。
夜星搭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没有松开，问：“翻过卡戈说的那道山坡了？”
“还没，就在图纸标的那处石壁隘口。”
“一共十个，正在那儿搬石头、往地里砸木桩。我们俩没敢凑近灰壳路，是打南边的羊道摸过去瞧见的。”
另一名骑手掉转了枪尾，在泥地上划出两道相对的石壁，中间窄得只能容一辆大车挤过去。
再往西才慢慢豁开，补充道：“卡戈说的那层硬壳还没铺到这儿，但它们正顺着木桩子，往咱们牧场这边铲草清路。”
夜星蹲下了身，随手将石湾北圈的位置添在泥图的右侧。
要是让渊兵把这道隘口拓宽了，那些拉着粗木梁的重车就能直接绕开牧墙，一路碾到水沟的上方。
他伸手抹掉了泥图上通往牧场的那一截路线，站起身道：“不能等它们铺过来，先把这道口子拿住。”
赶了一天路的牲口还得喘口气。
夜星让人备好草料先把马匹喂饱，灰脊除了吃足粗料和豆饼，还额外掺了一小份新割的石髓苜蓿。
割草的杂役记着规矩，特意留下了草根等着长新茬。
等畜生歇够了脚力，夜星把原驻石湾的四名守兵留下看守棚屋和粮车，自己带着十二名兵士全数出动。
两名老骑手则顺着谷道在前面探路。
石壁隘口离牧场不算远，急行了小半日便到了地头。
夜星猫腰伏在南坡的荒草后头往下看。
隘口里，一个渊兵正抡锤将细木桩砸进石缝，旁边两个披甲的踩着乱石来回查看。
视野里的系统光幕扫了过去，辨出了底细，两个披甲的是二阶初级，其余八个都是普通渊兵。
山坡外头既没见着重车，也没见着那头吞石吐浆的巨物。
看这架势，这十个渊兵更像是替大队挑路线的前哨。
正看着，底下那个披甲的渊兵朝北侧的乱石堆一扬手，几个渊兵立刻拖着大铁钩围了过去。
隘口上方有一块斜探出来的巨石已经松动了，石根底下露出了一道长裂缝。
要是让它们用铁钩把这块巨石撬开，底下的通道就能放宽不少。
夜星看了看那块松动的斜石，又回头看向伏在身后的灰脊，低声问驭手：“能让它把那块石头推下去吗？”
驭手顺着灰脊的背鳞一路摸到了肩侧，拍了拍示意它压低身子。
他仔细察过了灰脊的鼻息，这才伸手指向巨石靠山的那一面。
低声说：“打这儿顶就行，前爪底下有落脚的实土，使得出劲。”
夜星当即分派了人手，让六名盾兵留在羊道的拐角处待命，五名老矛兵绕向斜后方包抄。
至于那两名骑手，则牵着风角兽退到了坡下的岔路口策应。
临动手前，夜星低声交代道：“待会儿只管堵死往外跑的，谁也别贪功冲进乱石堆里。”
等斜后方的荒草丛里隐隐露出几点矛尖，夜星按住剑柄，冲驭手点了点头。
灰脊贴着山坡根儿摸了过去，沉重的腹鳞刮开满地枯草。
底下拽铁钩的渊兵才刚察觉动静回过头，灰脊已经把厚实的肩侧死死顶进了裂石后方。
两条后腿蹬住硬土，整条脊背猛地拱了起来。
石根处先是发出了一声脆响，紧接着掉下了大片碎石渣。
那名渊兵扔下铁钩就往外扑，头顶的斜石轰然滚落，擦着它的后背重重砸进狭口。
将刚刚清理出来的通道堵住了大半。
漫天尘土扑过石壁，科林已经带着盾队从羊道拐角压了进来。
两个披甲的二阶渊兵同时拔刃迎战，其中一个踩着矮石高高跃起，想直接越过盾沿。
夜星迎着它踏前一步，长剑出鞘的瞬间震出一声低鸣，灰钟震击顺着剑身炸开，一剑撞散了敌刃上附着的黑芒。
趁着敌刃荡开的空当，夜星手腕一翻，剑锋顺势切进了它的肋下。
另一名二阶渊兵掉头便退，直扑落石侧边仅剩的一道窄缝。
坡上的驭手高高举起了手臂，灰脊依令横过身躯，粗重的长尾贴地扫了过去，将那道窄缝堵死。
那渊兵急忙收步，夜星的裂锋斩已经擦着它的肩侧掠过，将那条握刀的臂膀齐根斩落。
断臂的渊兵撞在了石壁上，刚想翻身，夜星已经踏进两步，一剑贯入它的喉间。
连续两记重击牵扯到了肩头的旧伤，那里的肌肉微微发紧。
夜星收剑倒换了半步，缓了口气，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谷口。
失了头领，剩下的普通渊兵顿时乱了阵脚，纷纷往南边散开逃窜。
科林顶着符盾往侧前方猛压，硬扛住迎面劈来的一柄砍刀，身旁的矛尖随即扎进了敌人的肚腹。
斜后方的老兵也迎了上去，背靠石壁截住另外两名想绕后的渊兵，半步都没让它们冲到持盾者的身后。
一个渊兵扔了铁钩，手脚并用地顺着下坡逃命。
候在坡底的风角兽当即起步，老骑手控着缰绳绕开碎石，借着冲势一枪从它的后背捅了个对穿。
余下几个渊兵被死死夹在落石与盾墙之间，反扑的刀刃接连磕在符盾上。
夜星没有再去抢着补剑，只守在高处压阵，看着底下的矛兵互相交叉换位，把最后的敌人一一挑翻。
混战中，一名老矛兵发力过猛，一枪刺空，枪头死死卡进了石缝里。
迎面的渊兵立刻扑了上来，老兵松手弃枪，抽出腰刀招架；
旁边的同伴横矛拦住了敌腰，侧翼的盾兵趁势合身撞上去，把它死死压回石壁上。
等到腰刀从腋下捅入再拔出来，那名老兵才弯腰起出了长枪，往同伴身边挪了半步。
重新补上了两面符盾之间的空处。刚才但凡各自贪功追敌，这两面盾之间早漏出空当了。
不过片刻工夫，十个渊兵一个没跑掉，全都留在了口子里。
系统的面板上，军功一栏跳出了一百六十点的进账。
灰脊趴在地上喘着粗气，驭手忙着带它退到坡下歇息，仔细检查前爪和肩鳞；
盾兵们也纷纷解松腕带喘气，科林挨个报过人数，全队上下没有添一处新伤。
夜星走到了那排木桩前，伸手拔起离牧场最近的一根，随手丢进渊兵刨出来的浅沟里。
木桩底下的草根已经被铲断了，沟沿上铺着刚拆下来的碎石。
要是再迟来两日，等那层灰白硬壳填进沟里，渊兵的重车就能顺着这条新岔道直接展开。
连今日能堵住大半个口子的斜石也会被它们提前移走。
随着斜石滚落，石壁口后方倒露出了一段沿山的旧路。
那是从前运矿的驮队走过的老道。只要守住眼前这个口子，就能顺带看住去往歇脚地的岔路。
两名老骑手重新翻上风角兽，顺着来路往回巡查，看看有没有漏过的动静。
夜星手头的人手紧，只吩咐他们在白昼轮流哨探，没有把石湾那四名牧场守兵拆出来钉死在这里。
渊兵的尸首和沾了黑血的工具全都留在口外，划出一片禁触的圈子。
夜星只让人从战利品里挑回了一根还没沾上污血的测路木尺。
回到石湾的营地，夜星先吩咐人给战兽饮水，自己则走进一间空棚，把那两名攒够了底子的老边境矛兵叫到了面前。
这两人刚从战场上下来，一个才从羊道的荒草里钻出来，肩上还挂着没拍净的枯草屑；
另一个刚才一直死守在盾侧，虎口上还压着一道发红的枪杆印。
“都坐下吧，凝神运功。”夜星看了一眼两人，抬手关上棚门，让科林守在外面。
两名老兵依言盘膝坐好。随着完整的呼吸功法在体内熟练运转，常年搏杀攒下的身体底子被一点点调动起来。
系统逐项核验通过，原本灰暗的凝种路线直接亮起。
一人六十点军功。夜星没有留着等下一场战斗，当场划掉一百二十点军功，替两人推开了那扇门。
棚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外头有人给食槽添料，木桶磕碰了两回槽沿。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盘坐的两名老兵才先后睁开眼。
新生的斗气已经在他们体内搭起了稳定的循环，随着缓缓抬起的手臂一路流向掌心。
那个虎口发红的老兵伸手握住枪杆，原本因为疲惫而微微下沉的手腕，此刻稳稳当当地定住了。
另一人试着将一缕斗气附上矛尖，寸许长的细亮锋芒顺着刃口浮起，吞吐了片刻，才由他自己顺畅地收回体内。
两名一阶初级的战兵，当场就成了。
军团里的超凡战兵从二十五人涨到了二十七人，账上的军功还剩四十点。
夜星没急着让他们操练，只吩咐两人先去吃饭歇息，等彻底适应了新涨的力道，再回原队合练。
他推开棚门走出去，候在外头的科林立刻迎上来，将缴获的那根测路木尺递到他手里。
木尺表面有几道涂黑的旧刻线，最外侧两道刻线之间的距离，比石壁口现有的车道宽出了一大截。
木尺两端还系着放样用的麻绳，绳结上沾着新鲜的石粉。
夜星接过木尺，将它平放在两根木栏柱上，伸手把两头的麻绳彻底拉直。
绳子量出来的宽度，走过一辆粮车之后，旁边竟还留得下另一辆车的空当。
他垂眼看了片刻，转头望向西谷的方向，叫来刚安顿好灰脊的年轻驭手。
吩咐道：“记准今天它顶石头时下爪的落脚处。下一回，咱们得让那头铺路的东西，停在咱们给它挑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