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手比量完木尺的两端，伸手按住朝西的那个绳结。
开口道：“主上，灰脊上午刚顶过巨石，这会儿后腿还打颤呢。真要再撞大块头的家伙，得容它缓口气了。”
“那就歇够了再走，”
夜星收起了木尺，“不用在牧场干等，我们迎上去。”
趁着荒兽喘息的工夫，夜星将队里的粮草重新调配了一遍。
驻兵的存粮照旧封存不动，笨重的粮车也留在了营里，出战的人只背随身干粮。
两名随行骑手的口粮从余粮里单划出来，马料里的粗饲挑出能通用的喂了风角兽。
至于留守马棚的缺口，他直接拿粮食跟当地的打草人换了鲜草补齐。
等到灰脊起身走动时后爪不再拖地摩擦了，一行人这才顺着山谷的旧道摸了出去。
石门口的落石堆还堵在原处。
两名骑手绕去西侧探了趟路，折返时，其中一人抬手指向了更远处的沟底。
汇报道：“主上，灰路已经修到那边了。往西四里地，老远就能看见那东西吐出来的泥浆。”
夜星带队贴着山根往前摸。
绕过了旧驮队废弃的破石棚，沟对岸终于露出了那头巨物的轮廓。
那是一条体型庞大的巨虫，半截前身都拱在碎石堆里。
几圈发白的颚齿往里一合，一块半人高的山石便咔嚓裂开了，顺势被绞进嘴里。
随着长条状的背甲一节节隆起，虫尾的孔隙里涌出了大股灰浆。
灰浆漫过沟底垫好的石屑，很快凝结成一层能跑车轮的硬壳。
最前头新铺的路段还没干透，正往下滴着粘稠的灰浆。
巨虫左右各绷着一根粗索，连在后方小车的绞架上。
几个披甲渊兵正吃力地扳动绞杆，用索头的铁役具生生拽偏了虫颈，逼着它朝新钉好的一排木桩转向。
夜星眯起眼，视野里的辨识字迹随之浮现了出来。
【砾壳筑路虫，三阶初级】
【深渊侵蚀已深入腺体与核心，无法转化为战兽】
【吐浆时，腹侧的腺甲会向外张开】
夜星的目光在那两片一开一合的腹甲上停了停，又顺势清点了一遍周围的护卫。
两个二阶初级，六个普通渊兵，全都分散在了绞架和虫身两侧。
夜星指了指沟口那截还没铺满的缺口。
又对着远处的绞架往下切了切手掌：“地上的新浆别踩。让灰脊踩死咱们这边的硬地。”
石棚这一岸是实打实的硬岩，而对面的灰路刚铺到沟沿，只结了薄薄一层脆壳。
要是任由这头大虫在夯实的旧路上调头，灰脊就得正面硬扛它整副身躯的冲撞。
可只要把它引过了沟口，让它自己压塌那层没干透的新浆，这畜生的后半截身子就得陷进低处。
夜星给驭手点了两块能借力的落脚石，让他带着灰脊先从石棚的侧面摸过去，背靠山壁留好退路。
“先砍断那两根牵引索，别让渊兵把虫头拽回去了。”
夜星低声交代道。
两名刚凝结战种的老矛兵低声应是，猫腰退进了大盾后方。
剩下的三人各自找好落脚点，两名骑手则牵着风角兽绕往小车后侧，准备兜底截杀逃敌。
盾牌后，一个老兵把出汗的掌心在衣摆上蹭干了，重新攥紧枪杆。
刚修出来的附刃斗气顺着长杆漫上枪尖，他特意压着气感没让刃芒透出来。
一双眼睛死死钉在粗索旁那块仅容单脚落地的凸石上。
前排的盾面刚从石棚后探出半截，对岸的渊兵便警觉地扳动了绞杆。
粗索骤然绷直，巨虫顺着拉扯的力道拧转前身，大张的颚齿咔地咬了个空，腹侧的灰浆顿时漏了一地。
夜星一步踏出石棚，扬剑便朝虫颚劈去。
斩锋在颚齿上崩开了一道缺口。吃痛的巨虫猛地压低头颅，越过沟口朝他扑咬过来。
它那沉重的前半身一压上新铺的路面，薄壳当即塌陷，大股没干的灰浆从两侧鼓出。
后头的役兵见势不妙，急忙摇动绞盘想要收索，企图把巨虫拽回已经凝固的硬路上。
“动手！”夜星大喝了一声。
两名老兵紧贴着盾阵冲出。
枪尖的斗气暴涨，一人挥枪猛劈左索。
另一人从矮石上跃起，借下坠之势将枪刃狠狠压进了右侧的粗索里。
左索应声而断，右索却还连着最后一股坚韧的筋绳。
握枪的老兵死死抵住长杆，咬牙沉下肩膀，双臂猛地向外一拧。
附在刃口的斗气顺着切口绞了进去，那股筋绳终于在面前崩开了。
失去受力的绞杆猛地倒转，当场把几个拉车的普通渊兵抽翻在地。
没了绳索牵引，巨虫失衡的前身顿时顺着烂泥斜滑向沟口，大张的口器直奔夜星咬来。
早就在旁候着的灰脊咆哮一声从侧面撞上，粗壮的前爪死死抠住岸边的岩石。
它用覆满厚鳞的肩胛硬生生扛住虫颚侧面，把那张腥臭的大嘴顶偏了半尺。
咔嚓一声巨响，合拢的虫齿擦着石沿滑过，咬崩了一大片山石。
一击得手，驭手立刻吹哨喝退灰脊，绝不让它把爪子迈进泥浆里。
巨虫前半截身子重重砸进了沟底，后半截剧烈收缩。
腹侧的两片腺甲猛然外翻，浑浊的浆液在肉囊口急速鼓胀。
就在腺甲张开的瞬间，夜星已经抢到了侧上方。
灰钟震击率先砸在翻开的甲沿上，沉闷的震荡力打得吐浆肉囊猛然一缩。
紧接着，附着裂锋的长剑顺势切入，一剑豁开了鼓胀的腺体。
腥臭的浆液喷溅而出。
夜星毫不停留，一脚踩住尚未沾染泥浆的虫背。
护体斗气瞬间撑满周身，手中的长剑顺着豁口斜刺而下，狠狠贯入了虫腹。
吃痛的巨虫疯狂翻滚，粗重的尾节砸在沟壁上，震得碎石擦着夜星的肩背乱飞。
夜星死死压住剑柄，手腕加力又往里送了数寸。
直到视野里跳出核心破碎的提示，这才在虫背上一借力，翻身跃回岸边。
沟底的灰浆咕嘟嘟地翻涌了几下，那具庞大的虫躯抽搐片刻，终于彻底不动了。
此时在绞架旁，六面符文盾已经将两名二阶渊兵死死夹在了中间。
盾卫队长科林举盾硬接了迎面劈来的一刀，顺势斜压卸力，将敌人的刀锋带向身侧。
旁边的同伴立刻欺身而上，拿盾沿狠狠撞进了那渊兵的腰肋。
没等对方站稳，盾缝间冷不丁递出两杆闪着斗气的长枪，一前一后捅穿了甲叶的缝隙。
另一个二阶渊兵想踩着车轮翻出去，却被侧翼的大盾生生拍了回来。
他脚下踉跄后退，正好绊在甩落的断索上，几名矛兵一拥而上，乱枪将其挑翻在地。
四个普通渊兵见势不妙，丢开绞架就往坡后逃，结果迎头撞上了包抄过来的两名骑手。
只听一阵兵刃砸击铁甲的闷响，伴随着木架翻倒的动静，坡后的厮杀声很快便平息了下去。
剩下的两个渊兵，一个本就被绞杆砸断了骨头。
另一个还死守着役具胡乱挥刀，没两下便被跟进的矛兵扎成了筛子。
【军功增加四百零八】
【当前余额四百四十八】
夜星还剑入鞘，刚才强行压剑破核的反震力道，让他的虎口这会儿还在发麻。
科林卸下臂盾的时候，小臂上已经多了一道往外渗血的口子。
夜星取出了随队带的最后一包封存急救药扔过去，让人赶紧给他清洗包扎。
这一仗没人阵亡，灰脊肩头的鳞片也没破，只是累得趴在地上直喘粗气。
“全队进石棚休整。去沟边插上警示标，那些虫壳沾了深渊泥浆，谁也别手欠去扒。”
夜星开口吩咐道。
那边的科林正放下缠紧绷带的胳膊。
他指着自己的伤处，沉声提点接替站岗的年轻盾卫道：“记住了，这些怪东西顺着盾沿往里挤的时候，千万别伸手去抓。”
“用盾面把它顶偏就行，剩下的交给旁边的枪兵去捅。”
另外两名刚晋升一阶的老矛兵收起长枪，也没急着休息。
他们先凑到刚才斩断粗索的地方，拿脚仔细丈量了一遍发力时的步距。
心里有了底，这才走回棚里坐下喝水。
夜星安排两名骑手轮流去高处的坡上盯梢，步兵就近在棚外警戒。
他自己则坐到背风的石壁后，抬起那只还在泛酸的右手看了看。
刚才那一剑，裂锋虽然顺利用来破开了腺甲，但他还是得亲自犯险踩上虫背，才能补上刺穿核心的第二剑。
如果遇到更凶险的场面，这中间慢的半拍就是死穴。
他的意识沉入系统，顺着原有战技延伸出去的分支已经亮起了微光。
【裂锋斩进阶，双锋】
【前置条件为三阶高级，熟练掌握凝锋与收放，已满足】 【消耗军功二百四十】
夜星当即选择了确认。
随着军功扣减到了二百零八，一套两段连续凝锋的发力窍门瞬间涌入脑海。
第一道斩锋离剑之后，剑身内会留存下一次引导的余地。
只要在转腕变向的瞬间续上斗气，第二道斩锋就能紧跟着送出。
当然，连斩两次的斗气消耗一分不少，而且第二剑的落点完全得靠持剑人的腕力去死死压住。
夜星在卫兵身后的阴影里静坐消化了一个时辰。
等肩背的肌肉彻底适应了这种新的发力感，他才起身走到石棚外，挑中了两根前后错开立着的废木桩。
拔剑，挥落。第一道斩锋切开了近处的木桩。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第二道锋芒直接从尚未收回的剑尖上掠出，将后方那根木桩也斩断了。
两截断木一前一后掉在地上，两声脆响几乎叠在了一起。
夜星收剑入鞘，体内的斗气明显空了一截，受过旧伤的肩膀也被刚才那一下急转扯得发酸。
他按捺住继续试斩的念头，招呼外围的守卫换班吃饭。
就在这时，坡上放哨的骑手忽然压低身子，高高举起了手臂。
夜星立刻顺着石棚后的缓坡摸了上去。
顺着骑手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西面延伸过来的灰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列宽轮大车。
打头的一辆已经停在了沟前，后头还跟着好几辆的车沿。
几个押车的披甲渊兵绕过车头，正站在沟边，对着前面断掉的新路指指点点。
那头筑路虫的尸体就横在沟底，没凝结的灰浆混着破囊里的汁液，早就顺着地势流进了低洼处。
前车的驭手似乎不死心，试探着驱车往前压了半圈，谁知看似平整的壳沿咔嚓一声就塌了下去。
赶车的渊兵吓了一跳，慌忙死拽缰绳把车往后倒。
旁边的骑手下意识握紧长枪想要请战，夜星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枪杆。
低声道：“别急，先盯紧了，看它们打算把车停在哪儿。”
夜星回头瞥了一眼石棚外那两截齐刷刷的断木，再转头望向对岸那排满载的宽轮大车。
他眼底渐渐有了笑意，开口道：“它们的路修到这儿就算到头了。接下来，该咱们挑挑车上的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