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把西谷地图折好揣进怀里。
刚迈出工坊门槛，守在廊下的玛拉便迎上来叫住了他。
“大人，界石那边刚递了话过来，说是那株银白的花开了，请您带几个空药瓶过去。”
夜星停下脚步，当即转身回内堡去取空瓶。
药房里，莉迪娅刚把洗净的玻璃药瓶一只只倒扣在干净麻布上沥水。
见夜星进门伸手就要拿，她先递过来一方干布。“大人，您手上还沾着蜡呢。”
夜星低头一瞧，指缝和掌纹里果然还留着方才在工坊摸箭杆时蹭上的蜂蜡碎屑。
他接过干布擦净了手，莉迪娅这才替他把几只空瓶翻过来瓶口朝上摆稳。
她又顺手把桌角的水盆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放木托的地方。
她帮着把木托归置妥当。
“晚饭在灶上温着，给您留一份？”
“留着吧。我去一趟，耽搁不了太久。”
空药瓶稳稳装进了木托，夜星一路提着送到界石前，独自迈步走进里侧的领地。
母藤北侧那片背阴湿润的泥畦里，养了许久的月兰终于抬起了花茎。
六片乳白色的花瓣向四周舒展开来，叶脉间流淌的淡淡银光顺着根须沉进湿土里。
那层光晕并不刺眼，只柔和地拢住这一小方苗圃，却把旁边几株银灯花的光亮衬得稳当了许多。
那只通晓人语的成年花精灵正停在宽叶边，用指尖一点点拨开压在花根颈部的旧苔。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这颗白苞足足养了好几个日落，到了今天才算全开了。”
夜星在泥畦边蹲下了身，视野里随之浮现出系统的辨识字样。
银灯花旁原本用来挡风的小木框已经被撤走了，根圃外沿特意留出了供四翼通行的空道。
几个花精灵幼体正抱着晒干的苔叶坐在细藤后头。
见夜星低头看过来，小家伙们往后缩了缩，赶紧把刚收好的干叶片往身后藏了藏。
成年花精灵瞥了它们一眼，抬手朝不远处的空木盒指了指。
几个幼体这才抱着苔叶扑扇着翅膀挪开，乖乖换了地方，没有挤在月兰的根须旁边。
【二阶净辉月兰，已成熟】
随着这一株彻底开放，苗圃里的五十五株活花，总算是齐刷刷地全长成了。
从最初的一粒种子落土出芽，一直熬到眼下这朵真正能借力施法的二阶花。
花精灵们日夜不休地守过了许多轮浇水与换苔。
夜星原本探向花瓣的手在半空停了停，终究没去惊扰那层流转的银光。
他转手把装药瓶的木托在旁边的平地上放稳。
“它现在长成了，能帮你们做些什么？”
成年花精灵扇动翅膀，顺着母藤一路飞到了外围的一段细根上方。
那条细根的末梢还带着渊蚀留下的灰斑，周围被几根柔韧的细藤绕成了一道隔离线。
灰暗的斑块被压在了外侧，没有顺着脉络继续往里蔓延。
她在根皮旁落下，将一双小手按在受损的位置。
另一名成年花精灵则守在隔离线旁，指尖引出一缕纯粹的自然魔力，顺着相连的活根一路往回接了过去。
泥畦中央，月兰的叶脉率先亮起，紧接着花心处浮起了一层温润的银白光晕。
那股银光顺着地下交错的根须，迅速传到了灰斑的边缘。
原本紧贴在根皮上的灰色像是烤干的泥壳，一点点裂开了口子，接着掉下了细碎的灰屑。
施法的成年花精灵咬牙没松手，鼓起力气继续将潜藏在根须里的几缕灰丝往外逼了出来.
直到露出了底下干净的浅色根皮。
夜星往前凑了半步，将那道灰白褪尽的界限瞧得清清楚楚。系统的评估提示也适时在眼前跳了出来。
【在相连根网的扶持下，浅层渊蚀的净化效能已提升了两成。】
那名主施法的成年花精灵额前已经见了细汗，收拢魔力后，有些脱力地坐倒在粗藤上喘息。
守在旁边的同伴连忙上前接住了那截刚清理干净的细根，小心地将它托高，避开了地上散落的灰屑。
她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夜星。“这一截细根，总算保住了。”
夜星的目光落向细根下方的泥土。“底下的土呢？”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
“土里的脏东西还得慢慢清。”
“有月兰借力，拔除灰斑确实快了许多，可到底还是要耗我们自己的力气，一下子清不完的。”
说完，她重新用细藤系好了隔离线，将尚未净化的毒土严严实实地挡在根网外头。
随着施法结束，月兰花心处的银光也渐渐收了回去。
它眼下的力量还只够护住这片相连的根圃，远没到能越过根网去罩住整座破晓堡石墙的地步。
坐在藤上歇息的花精灵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段重获新生的浅色根皮，又回头望了一眼静静立着的月兰。
旁边守线的同伴早已经腾出了双手，转身飞去托扶另一片被新根顶歪的嫩叶了。
夜星记得刚把它们安置下来那会儿，一旦哪处的根须受了蚀，几个成年体就得寸步不离地死守在受损的原地。
那时候哪怕只是挪开几步去照看一眼旁边的幼苗，都得苦苦等着同伴过来换班。
如今这一圈实打实长起来的活花，总算是替它们把肩上的担子分走了一大截。
夜星压下了让人把月兰移栽去西谷的念头。
这朵二阶花好不容易才在母藤旁养熟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是让它在这里彻底扎稳了根基。
苗圃里护住的活花越来越多，花精灵们日后能拿出来用的余力才会越足。
系统的后勤目录在这时展开了。
随着独立协作苗圃里的二阶自然花卉正式完成了成熟登记，原本灰暗的几个新培育条目也跟着亮了起来。
夜星顺着目录一路往下翻看用途，目光很快停在了一粒布满金紫色纹路的奇异花种上。
【雷冠花，二阶】
【完整活种，需一百八十点军功。】
按照目录里的注解，这种花成熟后结出的花粉，能辅助雷属性魔兽在施法后平复躁动的魔力。
至于具体的采收份量与调配的手法，还得等植株真正长成了之后再做摸索。
它的习性也与喜阴湿的月兰截然不同，最喜欢温暖向阳而且不积水的薄砂土。
夜星看着面板上的这行字，脑海里浮现出赫克攥紧缰绳的模样。
他也想起了那头雷角犀在战场上撞散敌阵后，鼻端巨角上的雷纹一点点黯淡下去的疲态。
如今领地里的牧场已经圈好了，工坊能打制全套的重型鞍甲，第一名合格的重骑手也已经带了出来。
往后要想让这种重骑冲阵在战场上成为寻常的战法，圈里得养得住兽。
手里也得攒下能供超凡魔兽长久征战的进阶资源。
夜星先把这种新花所需的育床条件详细告诉了成年花精灵。
花精灵听完，扇着翅膀绕着根圃飞了一圈。她最后落在一处阳光能直射进来的边缘空地上，用脚尖轻轻拨开了表层湿滑的青苔。
她低头比画了一下这边的地势。
“要种它的话，这儿的土得再垫高些。免得浇水的时候，它那边的干砂水倒流进月兰的湿畦里。”
“要是趁着这回，再添两株蓝铃和一株续骨白兰，你们的人手照看得过来吗？”
成年花精灵回头打量了一眼已经长成、不再需要时刻盯梢的旧花群，扭头招呼同伴过来帮忙分开了地下盘结的根须。
“照看得过来。四个种穴，我们现在就给您留出来。”
有了她这句准话，夜星当即在面板上买下了那粒雷冠花的花种，又照着原价一并兑出了两粒蓝铃种和一粒续骨白兰的种子。
一百八十、四十八与六十，三笔加在一块儿足足花去了二百八十八点军功，账面上的余额顿时落到了二百六十八点。
四粒饱满的活种被夜星摊在掌心，递到花精灵们面前。
几只成年体围拢过来，挨个用指尖碰了碰，又凑近嗅了嗅。
那粒雷冠花种的金紫色种皮下，时不时有一丝极细微的电芒亮纹游走而过。
旁边的幼体好奇地探头想看，还没凑近，就被成年体拿一片宽大的叶子拦在了育床的外头。
装种子的木盒被留下来垫了软苔，日后的产出分配也在畦边当场定下了规矩。
等雷冠花熟了，采下的花粉照旧按药露的惯例双方五五分账，第一轮结出的新种则全部留在根圃里头扩种。
成年花精灵小心地将雷冠花的种子单独捧到向阳的高畦边，回身又把月兰旁一片被幼体踩歪的护根叶片扶正了。夜星在心里记下了这两处新旧花位的地方，顺手把带来的空木托往外侧挪了挪，给它们留足了来回飞行的通道。
不多时，向阳处的高畦便用寻常的细砂混着松土拢了起来。
四粒新种各自落入了挖好的种穴，地下的细根绕过了种子的边缘。
上头只薄薄地覆了一层透气的砂土，连浇水也是照着旱砂地的路数略作润湿，没有去套用阴湿泥畦的老规矩。
夜星取出一枚随身的空白木片，将四个种穴的品类与日期记好。
这四粒昂贵的新种子眼下连芽尖都没冒，根网的净化力也没有因为这次花钱立刻再涨一截。
不过那朵已经开出的月兰还在身后，刚才清掉灰斑的浅色根须也已经被花精灵重新护住了。
临走前，成年花精灵将这几日从蓝铃花边新采下的药露捧了过来，一共八满瓶。
按规矩双方各留四瓶，夜星只取走属于领地的那份，在木托里封好固定。
他又在木片上记下了七日内必须用完的保质期限。
至于刚开花的月兰，他连一片花瓣都没去惊动，便提着木托离开了界石。
将四瓶宁神蓝露稳稳锁进内堡的药柜，夜星走到饭厅时，莉迪娅留下的晚饭果然还冒着热气。
莉迪娅上前替他揭开盖碗，余光瞥见夜星刚坐下，手就往桌角的骑兽册上摸。
她不声不响地先把那本厚册子往远处挪开了半臂的距离。
“大人，这碗汤已经在灶上热过一回了，再放就真坨了。”
夜星伸出去的手在半空顿了顿，收回手拿起木勺先喝起了热汤。
莉迪娅这才把骑兽册重新放回他的手边，自己弯腰抱起门边那个沾着泥土的木托搬去廊下清理，自始至终都没去掀开盖布打量里头的药瓶。
碗里的饭菜下肚大半，夜星才顺手翻开手边的骑兽册。
他在记录雷角犀的那一页空白处，添上了雷冠花的育种位置与花期。
写完之后，他合上册子，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汤吃了个干净。
等两名北上送粮的护骑照着原定日子赶回破晓堡复命时，夜星正叫来柯恩。
在铺开的西谷地图上将最新的巡察路线一笔笔描清。
两名骑手在石湾交清随身带去的粮草后，返程时特意在旧粮仓支取了一日份的周转草料。
他们歇足脚力才趁着白昼赶路回堡，没有贪快驱赶着饿肚子的坐骑连夜奔波。
据他们带回的口信，石湾那头的驻粮已经稳妥入库，岔路口这几日也没见新的商队车马经过。
至于西谷沟底那些虫尸和受蚀的硬壳，依旧原样丢在原地。
驻守的兵卒严守着夜星的命令，谁也没敢私自下沟去采割。
柯恩低头看着地图上标出的虫尸位置。“西谷口那地方，往后还是得留人一直盯着。”
夜星拿起炭笔，把旧粮仓和石湾连成一线，指尖最终重重停在了西谷口上。
“眼下先派人死死看住就行。”
“等日后咱们腾出手来，要把那段谷地真正吞下来用上，兵马粮道和能下地拔除渊蚀的活根一样都不能少，得攒齐了一块儿压过去。”
说完，夜星随手翻开桌上的骑兽册，目光落在旧雷犀鞍甲旁那一行还空着的栏位上。
他直接提笔在上面写下了给下一头雷角犀预留的兽位编号。
他把写好的册子递到柯恩手里。
“去跟赫克知会一声，让他在现有的老骑手里挑个底子最扎实的苗子出来。”
“打明天起，先跟着队里练重枪攒刺和冲阵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