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河边的营地时，晨光刚从水面浮上来。火恐龙跟在小杰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烧得稳。妙蛙种子从球里出来，蹲在另一侧，背上的种子泛着温润的深绿色。
杰尼龟跟在小杰脚边，第一次以队伍成员的身份走在路上。它走得不快，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周围。草叶上的露珠、石头缝里的青苔、远处树梢上停着的波波、火恐龙的尾巴——它盯着那团火焰看了好几秒，紫红色的大眼睛跟着火焰晃动的节奏转了转，继续走了。妙蛙种子从它身边经过，藤鞭轻轻碰了碰它的龟壳边缘。杰尼龟转头看了妙蛙种子一眼，没有缩进壳里。它又看了火恐龙一眼，继续走了。
小春走上来，看了看杰尼龟。“它在认路。”
小杰说“嗯”。杰尼龟看了小春一眼，继续走了。六尾趴在小春肩上，尾巴从小春肩头垂下来，尾尖轻轻扫过她的袖子。
阿健走在最后面，笔记本已经翻开了，这次他没有写。他看着杰尼龟在队伍里走走停停，推了推眼镜。“书上说杰尼龟在野外很少主动接近人类。它能走进队伍……需要一点时间。”
他们沿着水道走。午后的阳光把水面照成浅金色，桥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小船从桥下穿过，船桨划开水面，波纹一圈一圈推到岸边。杰尼龟走在小杰脚边，看到了水。它停下来，看着水面。水面在它面前晃着，倒映着桥的影子。它的眼睛在水面多停了一会儿，和前些天在河边时一样专注，紫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着。它没有跳下去。它转回头，继续走了。脚蹼踩在石板路面上，留下一个湿湿的印子，走几步就淡了。
经过一个小市集。摊位沿着水边排开，卖烤鱼的铁板上冒着白烟，鱼皮被烤得微微卷起；卖手编草帽的老人坐在小板凳上，手指正把一根草绳绕进帽檐；卖河石摆件的摊主把一排打磨过的石头搁在绒布上，石头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水波一样的光泽。杰尼龟在一个卖鱼干的摊位前停了下来，仰头看着摊位上挂着的鱼干。银色的鱼身被晒得半透明，在风里轻轻晃着。它看了鱼干，又看了看小杰，又看了看鱼干。
小杰蹲下来。“想吃？”
杰尼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鱼干一眼，没有叫。小杰买了两条，掰了一小块放在它面前。杰尼龟低头闻了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它往前挪了半步，从他手心里把剩下那半块也叼走了。它的嘴碰到小杰手指的时候，是凉的，滑的，带着水的气息。
小杰站起来的时候，看到小春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了一个给六尾的烤鱼卷。六尾正趴在她肩上低头啃，尾巴在小春背后慢慢晃着。小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杰尼龟，没有说话，只是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烤饼。
路过华蓝道馆的时候，弧形玻璃门里传来音乐声，水上芭蕾表演还没结束。钢琴的前奏，轻而慢，和之前听到过的一样。小杰没有停步，他走过的时候，门开了。小霞从里面探出身来，手里还拿着一杯水，杯子外壁凝着水珠。她看到小杰，愣住了，视线落到他脚边。
杰尼龟正仰头看着她，紫红色的大眼睛在水面的反光里显得很亮。小霞看了它好几秒，视线移回小杰脸上。
“……你收服了？”
“嗯。”
小霞又看了杰尼龟一眼。杰尼龟也还在看着她。它的脚蹼在石板路面上轻轻踩了踩，留下一个湿印。小霞的嘴角动了动，更像是一种认可。
“那家伙挑得很。你能收服它，说明你不错。”她喝了一口水，转身推开门，又停了一下，侧过头，“下次来挑战，别以为我还会输。”
门在她身后合上。音乐声重新被隔绝在玻璃门里，钢琴的最后一个尾音被门吞掉了。
小杰站在门口，嘴角动了动。杰尼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湿印，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继续走了。
走到城市边缘的时候，水道在这里变宽，汇入一片更开阔的水面。岸边的石阶一直延伸到水里，被水波拍得发亮。能看到远处灰蓝色的海平线，和海平线上几艘渔船的白帆在慢慢移动。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更远处某种说不清的清气。小杰在岸边坐下来，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淡，还在烧。妙蛙种子蹲在另一侧，背上的种子朝着海的方向微微侧着。
杰尼龟走到水边蹲下来。海水比河水更亮，更宽，看不到对面。浪花一排一排地推上来，在它脚边碎成白色泡沫。它看了一会儿，轻轻叫了一声。
“杰尼。”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好大”。波浪状的小尾巴在身后轻轻拍了拍石阶。
小春在他旁边坐下来。六尾从她肩上跳下来，趴在她膝盖上。她的手放在六尾背上，手指慢慢梳着它背上的毛，梳到那撮还卷着的焦痕时慢了慢，又梳过去。她看着海平线，没有说话。
阿健蹲在岸边，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他在画远处海平线上那几艘渔船的白帆，铅笔在纸面上刮出沙沙的声音。
傍晚往回走的路上，杰尼龟走在小杰脚边，步伐比早上快了些。它不再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了，已经看过一遍了。火恐龙走在前面，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妙蛙种子蹲在另一侧，偶尔停下来闻一闻路边石缝里新冒出来的野草，又继续走。小春走在小杰旁边，六尾跟在她脚边。
“……明天走？”小杰说。
“嗯。”
小春没有问去哪。她知道，九号道路。阿健在后面翻了一页笔记本，铅笔在纸面上刮出的沙沙声停了停，又继续。
夜晚。小杰坐在宝可梦中心门口的台阶上。杰尼龟蹲在他脚边的水盆里，小春从宝可梦中心借来的，浅口的，装满水，刚好够它泡着。水没过它半个龟壳，它把下巴搁在水面上，紫红色的大眼睛半闭着，小波浪状的尾巴在水下轻轻摆动。火恐龙趴在另一侧，尾巴的火焰在白墙上映出一小圈暖色。妙蛙种子蹲在更远的地方，背上的种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深绿色。
小杰低头看了看水盆里的杰尼龟。它泡在水里，只露出龟壳以上的部分，浅蓝色的皮肤在水面下显得比白天更深一些。它的眼睛睁开了一些，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皮垂下去。
“……明天出发了。”他说。
杰尼龟把脑袋从水里抬起来一点，看了他几秒，重新把下巴搁回水面上。水面轻轻晃了晃，波纹从它下巴边散开，撞到盆沿又弹回来。火恐龙尾巴的火焰在墙上晃了又晃，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