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走在最前面，背上背包，步子不快。火恐龙走在他左边，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显得淡了，但稳。妙蛙种子蹲在他右边，背上的种子泛着深绿色，被晨光裹了一层薄薄的光边。杰尼龟跟在他脚边，步伐比前一天快了些，不再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了。它偶尔抬头看一眼火恐龙的尾巴，又低头继续走路。三只宝可梦走成一排，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最外侧晃着，妙蛙种子的藤鞭垂在身侧，杰尼龟的脚蹼踩在土路上，每一步留下一个湿印子，走几步就淡了。
小春走在后面几步，六尾趴在她肩上。阿健走在最后面，笔记本摊在手里，边走边往上写。他第四次被碎石绊倒的时候，小春没有回头。
“看路。”
“我在看。”阿健扶了扶眼镜，“九号道路，位于华蓝市东部，连接十号道路。路面以土路为主，两侧为缓坡草地。训练家密度在关都地区排名前五。”他顿了顿，“书上说的。”
走了一段，路边站着一个穿蓝色上衣的训练家，脚边蹲着一只小拳石。他抱着胳膊，看到小杰走过来，眼睛亮了，往前迈了一步。
“来对战！”
小杰看了杰尼龟一眼。杰尼龟正看着那只小拳石，紫红色的大眼睛里没有犹豫。它往前迈了一步，脚蹼踩在土路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你来？”
杰尼龟没有叫。它停在场地中央，转过身来看着小拳石。身体微微压低，四肢撑住地面，龟壳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蓝衣少年挥了下手。“小拳石，撞击！”
小拳石缩成一团滚过来，碾过土路时带起一小片尘土。杰尼龟侧身，不是后退，是侧闪。它往右侧横移，四只脚蹼同时蹬地，小拳石从它身侧擦过，撞在路边的石头上弹了弹才展开。杰尼龟没有等它稳住，张口，水枪从嘴里喷出，笔直打在小拳石侧面。水花四溅，小拳石被冲击力推得在土路上滑了一截，但没有立刻蹲下。它在碎石路面上稳住，身体晃了晃，又站起来。
杰尼龟往前迈了一步。第二发水枪已经跟上，同样笔直，落在同样的位置。这一次小拳石侧面被打中的地方溅起一小片碎石灰。它晃了两下，蹲下来。
蓝衣少年收回小拳石，蹲下看了看它的侧面，又抬头看了小杰一眼。
“你挺厉害的。”
“谢谢。”
杰尼龟走回小杰脚边，步伐没什么变化。但它走过火恐龙身边的时候，火恐龙的尾巴晃了晃，不是战斗的信号，是那种“还行”的晃。杰尼龟看了火恐龙一眼，没有停，继续走到小杰右边蹲下。
继续往前走。路被几棵倒下的树挡住了，树干之间留了一条窄缝可以绕过去，两边的草丛被倒下的树冠压得东倒西歪。树枝和碎叶散了一地，有些已经干枯，有些还带着绿色，大概是前几天被风吹倒的。旁边需要穿过一片齐腰的草丛。阿健翻开图鉴看了看，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没有捷径。只能绕。”
小杰走在前面拨开草丛，草叶从他指缝间弹回来，带着一股干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火恐龙跟在他身后，尾巴的火焰把草叶映成暖色。杰尼龟跟在小杰脚边，走得比之前小心，草丛比它高，它得低头才能看清脚下的路。一根草茎弹回来刮了它的前爪，它缩了缩，低头看那块被碰到的地方。
妙蛙种子的藤鞭从后面伸过来，把踩倒的草叶往两边拨开，给杰尼龟腾出一条更宽的路。杰尼龟回头看了妙蛙种子一眼，继续走了。穿过草丛之后，路重新出现，土路还是土路，碎石还是碎石，刚才那段被挡住的不过是旅途中的一段插曲。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把草地染成浅金色。前方的路开始变缓，远处的山丘后面出现了一道更深的轮廓，不是山，是一道暗色的凹痕嵌在山壁底部，入口的形状被两侧的岩石框成一个不规则的拱形。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岩石和潮湿的泥土气味。
阿健翻开图鉴，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他抬头看了看那道轮廓，又低头看屏幕。
“……岩山隧道。在十号道路上。自然形成的地下隧道，内部很暗，通道很长，岔路也多。”他合上图鉴，声音比刚才低了，“需要光源。”
小杰停下来看着那个方向。暮色还没完全降下来，隧道入口的轮廓在下午的光线里还算清晰。山壁上的岩层从顶部斜切下来，在隧道口上方收拢，像一道被掰开的裂缝。里面是黑的，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今天先到隧道口。看看再说。”
小春走上来站在他旁边，六尾趴在她肩上。她看了一眼那道深色的裂缝，没有说话。
傍晚，小杰在十号道路入口附近找了一块空地扎营。空地背靠一片矮坡，坡上的野草被风吹得往同一个方向倒。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把旁边的草叶镀上暖色。妙蛙种子蹲在另一侧，背上的种子朝着最后一片光的方向微微侧着。
杰尼龟蹲在小杰脚边的浅水洼里，路上积的一小片水，大概是前几天下的雨还没干透。水不算干净，水面漂着几片草叶和泥沙，但它泡进去了。水只没过它半个龟壳，波浪状的小尾巴在水下摆着，推出一圈一圈细小的波纹。
阿健坐在火堆旁边，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正在画岩山隧道的示意图。铅笔在纸面上刮出沙沙的声音，他画了隧道入口的轮廓，又画了内部通道的分叉，然后停下来，用笔尖在隧道最深处的位置点了点。
“……里面没有光。图鉴上说通道内部完全黑暗，必须依靠外部光源。超音蝠和腕力是隧道里最常见的野生宝可梦。”他把铅笔夹在笔记本中间，推了推眼镜，“我们明天进去的话，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可以用作光源。但光照范围有限，大概只能看到前方几步远。”
小杰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那道深色的裂缝，岩山隧道的入口在暮色里已经快被山影吞没，只剩一个比周围岩石更暗的轮廓。风从隧道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比外面更凉、更潮的气味。
“……明天进去看看。”
杰尼龟从水洼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水面晃了晃，波纹从它下巴边散开，撞到水洼边缘又弹回来。
小春从火堆另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明天早上。隧道不急。”
她没有说“小心”，没有说“准备”，就说了“隧道不急”。六尾在她脚边晃了晃尾巴，跳上她的肩膀。
夜色完全暗下来之后，火堆的火光映在周围的草地上。火星偶尔蹦出来，在黑暗里亮一下又灭了。火恐龙趴在小杰脚边，尾巴的火焰和火堆的光混在一起，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妙蛙种子的藤鞭轻轻搭在小杰的脚踝上。
杰尼龟从水洼里爬出来，水珠从龟壳边缘滴落，在火光的映照下闪了一下。它走到小杰另一侧蹲下，不在水里了，就在他旁边的地上。脚蹼踩在干燥的草叶上，发出沙沙声。
小杰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你也要睡地上？”
杰尼龟没有叫。它把脑袋缩进壳里，只留两只眼睛在外面，看着火堆的方向。火堆的光在它紫红色的瞳孔里跳了跳，又跳了跳。火堆噼啪响了一声，几颗火星从木柴缝隙里蹦出来，在黑暗里亮过又灭了。杰尼龟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