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是在海边宝可梦中心门口的台阶上解决的。乔伊小姐端出一盘烤鱼和树果，说“不算早饭，算补给”。海风比昨天小了一些，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海面照成一片细碎的金色光斑。
小杰坐在台阶上吃完了烤鱼。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烧着。杰尼龟蹲在台阶下面啃一块树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妙蛙种子蹲在另一侧，背上的种子朝着太阳微微侧着，嫩叶在晨风里轻轻抖。鬼斯从背包侧袋里探出来，白色的眼睛看了看杰尼龟嘴里那块树果，又缩回去了。
小春坐在上面的台阶，六尾趴在她膝盖上，正从她手里一小块一小块地接烤鱼肉。
阿健坐在最上面一级。膝盖上放着那本二手店淘来的旧图鉴，封面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已经翻了好几页。可可多拉的球搁在腿边。他把手放在球面上，掌心贴着球的弧度。他吃东西的时候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始终放在膝盖上。
吃完早饭，小杰把背包甩到肩上。乔伊小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空盘子，围裙上沾着烤鱼的油渍，头发重新别到耳后。
“下次路过，”她说，“可以再来。”
小杰走到后门，推开门看了一眼碎石滩。昨晚涨潮的潮水已经退下去了，昨天大舌贝搁浅的位置只剩下几道被海水冲刷过的凹痕。大舌贝已经不在了。几只长翅鸥在碎石滩上跳着，低头啄海浪冲上来的碎贝壳。
他关上门，回到前门。火恐龙站在台阶下面等他，杰尼龟蹲在旁边，妙蛙种子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小春靠在门框上，六尾趴在她肩上。阿健已经把笔记本放回背包侧袋里，手里攥着那张购物清单，上面的项目已经全部划掉了。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沿着海岸线往南走。风小了，阳光暖了，路面从碎石变成踩实的沙土。海水在左边，灰蓝色的，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偶尔有几只长翅鸥从礁石上飞起来，翅膀尖点一下水面，往远处飞去。海平线上有几艘渔船的白帆，比昨天更近了一些。
火恐龙走在前面，尾巴的火焰在蓝色背景里烧着，橘红色映在灰蓝的海水与天空之间。杰尼龟跟在小杰脚边，脚蹼在沙土路上留下湿印，走几步就淡了。它偶尔转头看一眼海的方向。妙蛙种子走在另一侧，藤鞭轻轻搭在身侧。
鬼斯从小杰背包侧袋里飘出来，在队伍里绕了一圈，从火恐龙尾巴上掠过，在杰尼龟头顶停了停，然后钻进小杰的帽子里。那顶灰色帽子，帽檐磨白了，还残留着极淡的甜香味。帽子轻轻鼓起来一点，然后不动了。
小春走在后面几步，六尾趴在她肩上。阿健走在最后面，笔记本翻开着，他翻着之前画的那些地图和标注。
走到一处岔路口，小杰停了下来。路边有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礁石，表面嵌着几枚细小的贝壳化石。他回头看了一眼海边宝可梦中心的方向，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已经在远处缩成了一个小点，屋顶的瓦片在晨光里泛着淡白的光。他转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鬼斯的球。
“……里面的人说，枯叶市港口最近不太对劲。”阿健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攥着笔记本，“乔伊小姐早上提了一句。最近几个月，港口那边的货船比以前多了不少，而且大多是晚上靠岸。”
小杰说“嗯”。他没有停步。
路在前面展开。海在左边，丘陵在右边，远处的地平线上浮出更多灰色的轮廓。更大的船。港口。建筑。起重机。
小杰沿着海岸走了一段，在一块礁石上坐了下来。火恐龙蹲在他旁边，尾巴的火焰在日光里烧得稳。他看着远处的海平线，灰蓝色的，和昨天一样。但昨天他在帮大舌贝，今天他在往前走。他把手伸进口袋，碰了一下鬼斯的球，温的。然后他站起来，继续走了。
午后的阳光把路晒得发白。海面上有船的声音，远处地平线上那些灰色的轮廓越来越清楚，港口、建筑、起重机，还有一些看不清的、正在移动的影子。枯叶市快到了。
阿健翻开图鉴看了看，又合上。“枯叶市，关都地区南部港口城市，以码头和远洋航线闻名。港口是关都地区最大的货物集散地之一。”他把图鉴收进口袋，推了推眼镜，“乔伊小姐说的‘不对劲’，可能和港口那边有关。”
小杰把背包换了个肩。“那就继续走。”
火恐龙站起来，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杰尼龟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路边看着前方那些越来越近的灰色轮廓。妙蛙种子跟在小杰脚边，藤鞭搭在他的脚踝上。鬼斯从帽子里探出来，白色的眼睛看向前方。小春跟在后面，六尾在她肩上换了个姿势，尾巴重新盘起来。阿健把手伸进口袋，碰了一下那枚温热的精灵球，加快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