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枯叶市在晨光里展开。
橙黄色的。阳光从海面上反上来，把整座城市的屋顶和街道都染成一种暖融融的颜色，和之前见过的所有城市都不一样。海风从港口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机油的气味，偶尔能听到船鸣声，低沉而悠长，从远处的海面上传过来。
小杰站在城市入口的路牌下面。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橙黄色的光线里烧着，比在灰白色的紫苑镇更亮，比在蓝色的华蓝市更暖。杰尼龟站在他另一侧，看着远处港口的塔吊和烟囱，脚蹼在石板路上踩了一下，留下一个湿印。妙蛙种子蹲在它旁边，背上的种子在橙黄色的光里泛着一层暖绿。
鬼斯从小杰背包侧袋里探出来，白色的眼睛看了看这片陌生的橙色城市，又缩回去了。
“……到了。”
小春站在他旁边，六尾趴在她肩上，六条尾巴从小春肩头垂下来，被海风吹得一抖一抖。阿健从后面走上来，笔记本翻开着。
“枯叶市，关都地区南部港口城市，以码头和远洋航线闻名。枯叶港是关都地区最大的货物集散地之一。”
他合上图鉴，推了推眼镜。
沿着主街走。路比尼比市宽，比华蓝市热闹。
街上的行人有穿着水手服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系着的旧绳结。有推着手推车运货的，车轮在石板路上碾出沉闷的响声。有牵着宝可梦散步的，一只穿山王跟在训练家脚边，爪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路边的店铺挂着褪色的招牌。有的卖海产，摊位上摆着还在蹦跳的鲤鱼王。有的卖船具，门口堆着几卷粗麻绳和生锈的铁锚。有的卖港口纪念品，橱窗里搁着用贝壳拼成的灯塔模型。
火恐龙跟在小杰脚边，尾巴火焰偶尔扫过路边的阴影，在橙黄色街道上拖出一道更深的暖色。杰尼龟走在他另一侧，偶尔转头看一眼路边摊位上那些还在动的海产。妙蛙种子跟在后面，在一家卖花盆的店铺门口停了一下，闻了闻门口摆着的几盆海石竹，又继续走。
鬼斯从小杰背包侧袋里飘出来，绕着一根路灯柱转了一圈，又钻回去了。
拐过一个路口，前方出现了一栋建筑。灰色的墙面，比周围的房子更高，门口挂着“枯叶道馆”的牌子。门关着，但里面有声音传出来，电击的噼啪声，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有人在里面挑战，或者训练。
小杰停下来看了看，火恐龙也停下来，耳朵朝门口转了转。
“……先看港口。”
阿健翻开图鉴，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枯叶道馆，专长为电属性，馆主马志士。挑战者需要先通过垃圾桶机关才能见到馆主。”
小杰点了点头，记下了。他没有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沿着路继续走，街道在尽头变成了一片开阔的港口区。
集装箱堆叠成几层高，灰色的金属箱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有些箱体上印着褪色的航运标志，有些锈迹从边缘渗出来，在灰白色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塔吊悬在半空中，钢缆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空气里机油的气味比街上更浓了，混着海水的咸和某种金属被加热后的焦味。
小杰站在集装箱区的边缘。杰尼龟在他脚边停下来，紫红色的大眼睛扫过那些堆叠的金属箱。妙蛙种子的藤鞭搭在他的脚踝上。鬼斯没有出来，但留在侧袋里没有缩到底，小杰能感觉到它在里面。
他朝码头方向看过去，然后停住了。
一群穿黑色制服的人正站在远处的集装箱旁边，围着一台机器。机器不大，灰白色的金属外壳，底部装着四个橡胶轮子，正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有什么东西在内部高速转动。外壳上有一个圆形的小窗，从里面透出极淡的蓝白色光，一闪一闪的。
黑衣人的制服胸口印着一个红色的字，R。
有两个人正弯着腰把机器往一辆平板车上推，轮子在水泥地上碾过，发出沉闷的声响。另外四个人站在周围，面朝外，姿势是警戒。
小杰蹲下来，火恐龙跟着趴下，尾巴火焰压低了，贴着地面，几乎不动。他把手按在火恐龙的背上，压低了声音。
“……看到了吗。”
小春蹲在他旁边，六尾趴在她脚边，尾巴收紧了，毛尖微微竖着。
“看到了。”
阿健从后面蹲上来，图鉴已经关掉了，他的手指在笔记本封皮上捏得指节发白。
“……他们在搬什么。”
小杰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群黑衣人。机器底部有四根金属管，从外壳延伸到轮子旁边的地面上，管口在微微震动。嗡鸣声在集装箱之间来回反射，和远处海浪拍打码头的闷响混在一起。有两个人正在把机器往平板车上推，推得很慢，很稳，像在搬一件不能碰的东西。另外四个人站在周围，每人的腰带上都挂着至少两枚精灵球。
他看了很久。数了人数，记住了机器的形状，注意了黑衣人撤退的方向——他们推着平板车往港口深处走，那边有一艘比其他货船都大的船，船舷上没有标识。
然后他站起来，退了几步，回到街道的拐角后面。火恐龙跟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压低了。杰尼龟往后退的时候脚步很轻，脚蹼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妙蛙种子的藤鞭从小杰脚踝上松开。
“……先离开这里。”
走远之后，小杰才停下来，靠在路边的墙上。墙壁被太阳晒得温热，隔着衣服能感到那股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按在火恐龙背上时攥紧的指节，正在慢慢松开。火恐龙仰头看着他，尾巴的火焰晃了一下。杰尼龟蹲在他脚边，紫红色的大眼睛看着他，没有叫。
“……他们在这座城市里。”
没有人回答。
小春靠在旁边的墙上，六尾趴在她脚边，她的手放在六尾背上，手指陷进毛里，没有动。阿健把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放回去，又掏出来。鬼斯从小杰背包侧袋里探出来，白色的眼睛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港口方向，没有飘出去。
橙黄色的阳光从街道尽头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回主街之后，小杰在路边的一家小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瓶水。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没有急着咽下去。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阳光里烧着。阿健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笔记本，没有翻开。
“……那台机器。图鉴里没有记录过类似的设备。那个圆形窗口，可能是观察窗。”
小杰说“嗯”。他拧上瓶盖。水珠从瓶口滑下来，滴在他手指上，凉的。
“但他们搬的方向是港口深处。那边有船。茶摊老板说的是真的。不是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是一整队。”
小春走上来，站在他旁边。六尾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
“……你打算怎么办。”
小杰把水瓶放回背包侧袋。他看着街道尽头那片开阔的港口区，塔吊的轮廓在午后的光里立着，集装箱区边缘还能看到那艘船舷上没有标识的大船。海风吹过来，带着机油和盐混在一起的气味。
“先看看他们要运到哪里去。然后再决定。”
他转身走回了街道。橙黄色的阳光从海面上照过来，把街道尽头染成一整片暖色。
傍晚，小杰坐在宝可梦中心门口的台阶上。
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把旁边的石板地面映得一明一暗。杰尼龟蹲在台阶下面的水盆里，宝可梦中心门口放的，浅口的，装满水。它把下巴搁在水面上，紫红色的大眼睛半闭着。妙蛙种子蹲在小杰另一侧，背上的种子朝着港口的方向微微侧着。鬼斯从他背包侧袋里飘出来，悬在台阶上方，在暮色里几乎透明。
小春坐在上面的台阶，六尾趴在她膝盖上，尾巴散开铺在她的腿上。阿健坐在旁边，膝盖上放着那本旧图鉴，可可多拉的球搁在脚边。
远处的港口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船鸣，从海面上穿过整座城市，一直传到他的耳朵里。那艘没有标识的船，还在码头边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鬼斯的球，温的。他又摸了摸火恐龙的背，它在。
“……他们还没走。”
火恐龙的耳朵动了一下。小杰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港口的方向，暮色正在把那些集装箱的轮廓吞进阴影里。船鸣声在远处又响了一声，然后海面上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