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比昨天亮一些。
小杰走出宝可梦中心，火恐龙跟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烧着。妙蛙草从球里出来，蹲在另一侧，花苞朝着太阳的方向微微侧着。杰尼龟跟在后面，脚蹼在台阶上留下一个湿印。快拳郎走在最后，手松开着。鬼斯通没有从背包侧袋里出来，它向来白天睡得沉。
游戏城的彩灯在日光里已经熄了。小杰收回视线，沿着街道往市中心走。他在想昨天那道灰色门后面的楼梯，那道门还在那里，没有消失。
路过花店的时候，店主正蹲在门口给一盆植物换土，手指在泥土边缘轻轻按了一下。快拳郎停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它把手摊开，掌心朝上，低头看了片刻。然后重新握紧，松开，跟上了队伍。走过花店之后，它偶尔会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掌心，又继续走。
路边有一块公共告示栏，贴满了纸张。最中间有一张新的，用透明胶带封了四角，平整地贴在显眼位置。彩色的纸面印着宝可梦的剪影，聚光灯从上方打下来，光束在画面中央交汇成一个明亮的圆。
主标题写着“玉虹市年度宝可梦表演赛”，下方是一行稍小的字：“用默契与信任，让舞台发光。”再往下是报名时间和地点：三天后，玉虹市中央广场。
小杰停下来。火恐龙凑过来看了看，打了个哈欠，缩回去了。杰尼龟也看了一眼，转头蹲在路边看水洼里的倒影。鬼斯通从背包侧袋里探出半张脸，又缩回去了。快拳郎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
但妙蛙草没有走。
它蹲在海报前面，看了很久。然后往前挪了半步，藤鞭从背上伸出来，动作很慢，末梢在空气里轻轻晃了一下，沿着海报边缘卷了一下。藤鞭沿着海报边缘轻轻卷过，没有撕破纸面。
藤鞭的尖端在那些剪影的轮廓上轻轻划过，从第一个划到最后一个，像在数舞台上站着几只宝可梦。然后它转过头，看了小杰一眼。
小杰蹲下来。
“……你想参加？”
妙蛙草没有叫。它又看了一眼那张海报。聚光灯的光束在纸面上交汇，被透明胶带的反光衬得更亮。它把藤鞭收回来，垂在身侧。小杰看到它的花苞比刚才稍微张开了一点，边缘那圈粉红色的花瓣松开了一线，像在呼吸。
“玉虹市中央广场，三天后。”他站起来，“那就试试。”
妙蛙草的花苞微微转动了一下，朝向舞台上那道光束交汇的方向。
走回宝可梦中心的路上，小杰在一家面包店门口停下来买了几块面包。阿健从宝可梦中心的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从乔伊小姐那里接的热水，把一杯递给小杰，另一杯自己端着，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火恐龙蹲在小杰脚边等，尾巴的火焰在日光里烧着。妙蛙草也蹲着，但它的花苞没有朝着太阳，而是朝着街道的方向，像还在想那张海报。杰尼龟蹲在另一边。快拳郎站在最后面，等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又抬起头。
小杰掰了一块面包递给火恐龙，火恐龙低头叼走，嚼了两口，尾巴晃了一下。他又掰了一块放在妙蛙草面前。妙蛙草低头看了看面包，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它没有立刻吃。它用藤鞭把面包卷起来，举到自己面前，举到和海报上那些剪影差不多的高度，停了一下，然后放进了嘴里。
回到宝可梦中心后，阿健去了一趟二楼。小杰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日光里安静地烧着。
傍晚，小杰坐在宝可梦中心门口的台阶上。妙蛙草蹲在他旁边，花苞面朝最后一片光的方向，边缘那圈粉红色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光。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杰尼龟泡在台阶下面的水盆里。快拳郎蹲在几步之外，拳头放在膝盖上，没有合紧，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弯了一下，又松开。鬼斯通从背包侧袋里飘出来，悬在台阶上方，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它终于醒了。
阿健从宝可梦中心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在台阶另一侧坐下，翻开之前画的地图看了看，又合上了。小春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两杯水，在小杰旁边坐下，递了一杯给他。六尾趴在她脚边，尾巴散开铺在台阶上。
“……你今天去了中央广场？”
“没有。只是看到了一张海报。”
“什么海报？”
“表演赛。三天后。”
小春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水杯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你要参加？”
“妙蛙草想参加。”
妙蛙草的花苞在暮色里轻轻晃了一下。风没有吹，是它自己动的。
小春看着妙蛙草，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喝了一口水。
“……表演赛比的是配合。”
小杰说“我知道”。他看着街道尽头，玉虹市的暮色正在把建筑染成暖橙色。百货公司的灯亮起来了，隔着两条街，灰白色的外墙变成暗灰色。游戏城的彩灯也开始闪了，红蓝黄的光在夜色里一跳一跳的。
但今晚他看的不是那边。他看的是中央广场的方向，那里还没有搭舞台，但他知道三天后那里会有。
“那就试试。”他说。
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暮色里晃了一下。妙蛙草的花苞在晚风里轻轻抖了抖，边缘那片粉红松开了一线，又慢慢合拢了。